而且，对于池宏，他是发自内心地，真想出力。
“老师，如果没有您。”
“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可能还在北航，做着毫无意义的实验。”
“连个博士文凭都拿不到。”
方旭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
“是您给了我尊严，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
方旭和池宏的这番对话，声音虽然不大。
但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几十米外，那个白色安全帽和两个技术员的耳朵里。
“听听！”
白色安全帽就像是抓住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一样，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这方旭亲口承认了！要是没有池宏，他连博士文凭都拿不到！”
“这说明什么？”
白色安全帽推了推眼镜，一脸的洋洋得意。
“这说明他在北航根本混不下去，是个学渣！”
“绝对是靠着方院士的关系，走后门进来的！”
“这种靠关系上位的学术混子，简直是败坏风气！”
老刘和那个年轻员工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有些无语。
人家方旭明明是在感谢池宏的知遇之恩，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学术造假了？
再说了，就算人家真的是关系户。
那屏幕上跑着的、连他们这些老员工都看不懂的复杂气动模型，难道也是靠关系画出来的？
这哥们儿的酸味，简直隔着防护口罩都能闻到。
池宏自然也注意到了远处那几道有些异样的目光。
以他【体魄】支持下的耳力，白色安全帽的那番“推理”，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根本不在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只是弱者无能的狂怒。
他连理都懒得理。
“打住。”
池宏挥了挥手，打断了方旭的感激涕零。
“我这人不信什么恩情。”
“我只信价值。”
池宏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极其漂亮、逻辑严密的数据曲线。
“你能拿到博士学位，能拿到青华的博士后聘书。”
“靠的不是我。”
“是你的脑子，和你的这双手。”
池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方旭那张消瘦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小子的拼命程度，连他都有些侧目。
为了建这几个模型，方旭已经连续半个月吃住在实验室里了。
黑眼圈深得像化了烟熏妆，头发也油得打绺了。
池宏拍了拍方旭的肩膀。
“多亏了你这套模型，整流罩的减重方案又能优化百分之三。”
“等‘逐日计划’忙完这一阵，这套气动补偿模型，你整理一下，发一篇顶刊出来。”
“这种级别的工程突破，不能只藏在抽屉里，得让全世界看看咱们的实力。”
方旭一听，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有些迟疑。
在孟常皓那里，这种级别的成果，他连个二作都混不上。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池宏。
“老师，这篇论文……我是不是应该把您的名字放在第一位？”
“毕竟，‘宏桥框架’的底层算法是您写的，而且很多关键思路也是您指点的。”
“我做个第二作者，或者通讯作者就行了。”
方旭觉得，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然而，池宏听完，却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作者必须是你。”
池宏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底气。
“你们年轻人以后要评职称、申请基金、拉团队，都需要这些硬通货来证明自己。”
“而我。”
池宏喝了口茶，目光深邃。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用一两篇论文来证明自己了。”
他拿过诺贝尔奖，拿过图灵奖，手握几千亿的科技帝国。
一篇顶刊的第一作者，对他来说，甚至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不过，如果你觉得我的名字还有点用，需要帮你增加论文的分量……”
池宏拍了拍方旭的肩膀，笑了笑。
“挂上我的名字，或者作为通讯作者，都是可以的。”
方旭愣住了。
他看着池宏，眼底的崇拜和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大度！
太大度了！
不仅把最重要的第一作者让给他这个新人。
甚至，还主动提出用自己的名字来给他“背书”！
方旭很清楚。
池宏确实不需要这篇论文。
但只要这篇论文上印着“池宏”的名字，哪怕只是个通讯作者。
这篇论文在国际航天界的分量，都会被瞬间拔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位！
那将被无数顶级实验室奉为圣经！
“谢谢……谢谢老师！”
方旭站得笔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过。”
池宏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严厉。
“科研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你这样熬下去，火箭还没上天，你人先没了。”
池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方旭的桌子上。
“这是陈墨医生的电话。”
“协和的副主任医师，现在也是咱们项目的医疗保障组负责人。”
“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明天上午，你抽空去他那里做个全面的体检。”
“这是命令。”
方旭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可是协和名医啊。
那平时挂个号都要排几个月的神仙。
现在，竟然成了他的“保健医生”？
在孟常皓那里，他只是一台会喘气的机器。
而在池宏这里。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被尊重的战友。
“是！池老师！”
方旭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天一定去！”
……
不远处。
戴着白色安全帽的落选博士，把池宏和方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睛里，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了。
“听听！听听！”
他咬牙切齿地跟旁边的老李抱怨。
“还‘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马屁拍得，多响亮！”
“池宏还给他私人医生的名片让他去体检！”
“这特么哪里是导师对待学生的态度？这简直是对待亲儿子的待遇啊！”
白色安全帽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我敢打包票！”
“这小子绝对是走了方院士的后门！”
“这种裙带关系，简直是学术界的毒瘤！”
老李和同伴听着这位博士的愤世嫉俗，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学术人情，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都能听出来，这位博士话里的酸味，已经浓得能腌酸菜了。
老李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去测他那个液压阀了。
……
而方旭，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别人在背后怎么看他。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池宏留下的那张名片。
又看了看大屏幕上，那枚即将完工的“嫦娥二号”火箭。
这几个月。
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起落。
从被导师压榨得几近崩溃，到拿到博士学位，再到成为顶尖科研团队的一员。
他像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他终于可以在这片广阔天空中，自由地飞翔。
“士为知己者死。”
方旭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这句古老的誓言。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这辈子。”
“这条命。”
“就卖给‘逐日工程’了。”
“我保证，我们的‘嫦娥’，我们的宇航员……”
“一定会平平安安地，降落在任何一个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