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
陈墨立刻反唇相讥。
“没有我那些精确的生理阈值数据做支撑，你的灵感就是在草菅人命！”
“这套脑机控制系统的核心，必须是绝对的物理隔离和安全冗余！”
“胡说！核心是神经元共振的自适应调节！”
两人针尖对麦芒，刚才那点难得的默契瞬间荡然无存。
又开始在基地里，为了这套尚未诞生的“脑机控制系统”的主导权，吵得不可开交。
池宏坐在旁边，看着这对“卧龙凤雏”再次进入斗嘴模式。
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之前的会议上，他就用【决定论】推演过。
这两人，一个极度理性，一个极度感性。
只有把他们放在一起，不断地碰撞、争吵、互相挑刺。
才能在那些看似荒谬的灵感中，筛选出真正能够落地的技术方案。
果不其然。
两人吵着吵着。
话题又开始从“脑机接口”，延伸到了刚刚在月球微重力环境下收集到的动植物变化数据。
“……所以说，那些拟南芥在微重力下根系呈螺旋状分布，是因为生长素的极性运输被打破了！”
林语风指着角落里的培养皿。
“这说明，在脱离了地心引力后，生物的细胞分化和组织构建，具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如果我们能破解这种干细胞在微重力下的三维重构规律……”
陈墨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接上了林语风的话头。
“人造器官！”
“在地球上，利用干细胞进行3D打印人造器官，最大的难题就是缺乏重力支撑，导致复杂的血管网络和组织结构容易塌陷。”
“但如果在这个微重力的月球基地里！”
“利用刚才推导出来的干细胞自适应分化规律！”
陈墨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太空器官培育工厂’！”
“为那些等待器官移植的绝症患者，提供绝对匹配的、零排异反应的定制化人造器官！”
林语风听完，难得地没有反驳，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生命科学！”
“这才是我们来这里的意义！”
然而，狂热过后，现实的冷水很快就泼了下来。
“想法是好的。”
陈墨叹了口气，看着这间虽然五脏俱全，但空间极其有限的箱型基地。
“但是。”
“无论是纳米机器人的脑机测试，还是干细胞的三维重构。”
“都需要大量地球上最顶尖的高精尖仪器设备，需要无菌的培养环境，甚至需要超级计算机来进行实时的蛋白质折叠模拟。”
“而且。”
他看了一眼池宏。
“这种级别的生物和医疗实验，需要研究人员长时间在太空中进行持续的观测和调试。”
“咱们这次的任务。”
“满打满算，也就能在上面待个几天而已。”
“等咱们回去了，这些想法，也就只能停留在PPT上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语风也有些沮丧地拨弄了一下长发。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块风水宝地。”
听着两人的抱怨，池宏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基地的气密门前，按下了开启按钮。
“谁告诉你们。”
池宏转过头，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咱们只能在这里待几天的？”
……
在池宏的带领下。
八个人重新穿好宇航服，走出了箱型基地。
乘坐着那艘被改装成“空中大巴”的登月舱，在一阵极其平稳的等离子体反推中，缓缓升空。
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地月转移轨道返回地球。
而是，朝着月球的近地轨道，也就是那片一直由“嫦娥二号”轨道舱控制的区域飞了过去。
“这……这是去哪？”
王亚男看着舷窗外，有些摸不着头脑。
“池总，咱们不会这么快就要回家了吧？”
“别急，带你们去个地方。”
池宏操作着控制台。
“去看看咱们真正的家底。”
随着飞船的不断靠近，舷窗外的景象，逐渐发生着变化。
原本漆黑深邃的宇宙背景中，出现了一大片极其耀眼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人造物。
在他们眼前，那片原本只是由几十块柔性光伏板组成、用来给月球基地供电的天基太阳能电站。
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在它周围，竟然多出了好几个巨大的、呈现出环形结构的金属舱段！
这些舱段之间，通过复杂的桁架和柔性通道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太空建筑群！
而在这些建筑的缝隙里。
数百台像蜘蛛一样的微型作业机器人，正在不知疲倦地进行着焊接、组装和外壳喷涂。
这便是马斯克之前看到的那片太空工地！
嫦娥二号登月时，只是从远处看了几眼，此时近距离接触，才发现是如此壮观！
“池总师……这……”
陈墨和林语风看着这个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工程，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们之前在地球上，只是听过“逐日计划”的一些概念。
以为不过就是发射几个光伏卫星，建个小基地。
但亲眼见到这种甚至比当年的国际空间站还要庞大数倍的太空设施时。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是任何文字都无法描述的。
飞船缓缓驶入了一个巨大的对接舱。
“嗤——”
气密门打开。
当众人脱下宇航服，走进这座核心枢纽时，他们再次被震撼了。
这里，不仅有各种极其先进的实验设备、宽敞明亮的监控大厅。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
这里的生活区，竟然布置得和地球上的高级公寓一模一样！
健身房、休闲水吧、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电影院！
那舒适的环境，简直就跟奥运村一样！
“这叫地月走廊。”
池宏走在前面，像是一个在展示自己豪宅的房地产开发商。
“它不仅是我们地月物流网络的中转站。”
“更是我们未来——”
“所有尖端科技的最高试验场！”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发呆的陈墨和林语风。
“陈医生，林教授。”
“你们刚才担心的设备问题，环境问题，还有驻留时间问题。”
“在这里，统统不存在。”
池宏指着那些宽敞的实验室。
“以后。”
“这里，就是你们的战场。”
林语风看着这座宏伟的太空堡垒，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股难以名状的激情，在他的血液里疯狂涌动。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林大诗人忍不住热泪盈眶，大声地吟诵出了一句千古绝句。
“池总师！”
“你这是在天上，给咱们华夏科研人，建了一座天宫啊！”
“行了，别酸了。”
赵工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指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有些担忧地问道。
“池总，这么大个摊子，这得费多少电啊？”
“咱们那个光伏板，能量够用吗？”
“要是哪天太阳风暴来了，或者遇到阴影区，这上面的人不得全抓瞎了？”
面对这个极其务实的工程问题，池宏笑了。
他走到巨大的全景舷窗前，指了指外面。
“赵工，你看。”
“看太阳的方向。”
顺着池宏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那片面积夸张到了极点的柔性光伏阵列。
正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角度，始终保持着对准太阳的姿态。
“在这条太阳同步轨道上。”
“一天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没有阴影。”
池宏耐心地解释道。
“而且。”
“你们看到的，只是眼前正在建设的一期工程。”
“光是这一期工程产生的电量。”
“不仅足够供应这座空间站和下方月球基地的所有消耗。”
“它甚至，还能通过微波传输，将多余的电能，存储在地球同步轨道的巨型储能卫星里。”
池宏转过身，看着这些被彻底镇住的人们。
“将来。”
“等‘逐日工程’的数百个这样的天基电站全部完工，连成网络后。”
“那些源源不断的、廉价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清洁能源。”
“不仅能支撑我们去火星，去更远的深空。”
池宏握紧了拳头。
“它。”
“至少可以保障。”
“华夏大部分地区的工业和民用电量需求！”
“到那个时候。”
“我们。”
“将彻底把地球的电费，打下来！”
“实现真正的……”
“能源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