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专家，同仁。”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萧成楠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讲台。
她今天穿着一件非常简单的白衬衫，搭配着黑色的职业长裤。
在沈韵诗的影响下，她也开始重视起自己的衣着打扮。
不过和她最崇拜的俞清妍一样，作为工科女生的她，并没有花太多精力刻意打扮，但足够得体。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麦克风前。
台下，几百双眼睛，带着审视、好奇，落在这个看起来有些不自信的年轻女孩身上。
“这就是那篇关于‘月面起飞’论文的发表人？”
前排的一位外国专家皱了皱眉，和旁边的同伴低声交头接耳。
“看起来像是个实习生啊。”
“池塘科技是不是太托大了？这种级别的技术交底，居然派个学生上来讲？”
听着台下传来的细微的嗡嗡声。
萧成楠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握着翻页笔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看着台下那些头发花白、气场强大的教授们。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池宏刚才说的那句话。
“全当成萝卜……”
“对，都是萝卜。”
萧成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催眠。
“第一排那个穿西装的，是根胖萝卜。”
“第二排那个戴眼镜的，是根戴眼镜的萝卜。”
“角落里那个……那是根长了白胡子的萝卜。”
“……”
前排听众看到台上的女孩闭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都有些纳闷。
这女孩怎么了？在祈祷吗？
还是在背台词？
这口型看着像是在说……萝卜？
航天和萝卜有什么关系。
几秒钟后，萧成楠睁开了眼睛。
再次看向台下时，她的眼神变了。
池老师的方法，真的有效！
那些原本让她感到压迫和恐惧的专家大佬们，在她的眼里，真的变成了一片……萝卜。
“下午好，女士们先生们。”
萧成楠开口了。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没有怯场，没有颤抖。
纯正、清晰。
这是她无数个日日夜夜，从BBC，美国之音等媒体里学来的英语腔调。
台下那些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外国专家，听到这口标准的英语。
都微微一愣，收起了轻视的目光。
“今天，我将向大家展示基于‘宏桥框架’的月面起飞空气动力学补偿与姿态控制系统重构。”
随着大屏幕上的PPT亮起，萧成楠开始进入了她的专业领域。
在这个属于她的世界里。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紧张，全都烟消云散。
她的语速逐渐加快，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流体模型上飞快地划过。
“众所周知，月球缺乏大气层意味着我们在上升阶段无法依赖如栅格舵这类的气动控制面……”
“然而，发动机尾气卷起的尘埃颗粒创造了一个独特的静电拟流体环境……”
她谈起这些专业的工程难题，眼中有光。
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从容。
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那些复杂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
在她的讲解下，变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甚至，在讲到某个极其巧妙的算法重构节点时。
她的嘴角，还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和池宏极其神似的、带着一点点傲气的微笑。
……
而在台下，本来还为了她捏了一把汗、准备随时冲上去“救场”的方旭。
此刻，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的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
他虽然口语不好，而且基本都在国内闭门造车，很少接触全英文的交流环境。
但作为一名北航毕业的正牌博士，后来又在池塘科技接触了大量的前沿文献。
他的专业词汇量是非常庞大的。
他不仅能完全理解萧成楠在讲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能极其敏锐地分辨出——
这位师妹的英语口语，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应付考试而死记硬背的“哑巴英语”！
她的发音标准，语调自然，甚至在几个长难句的连读和弱读处理上，都显得极其地道！
这哪里是一个连本科都没有、从中专一路考上来的学生？！
这简直比那些常年在国外混学术圈的海归还要流利啊！
“萧师妹……”
方旭咽了口唾沫，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得在背后下多大的苦功，才能练出这种水平的口语啊？”
他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再想想自己以前在北航，虽然也被导师压榨，但好歹有着名校的光环，有着相对优越的学习环境。
却从来没有像她这样，为了一个目标，近乎疯狂地去弥补自己的短板。
方旭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汗颜。
同时，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下，完全不需要我这个‘博士后学长’上去救场了。”
方旭在心里暗自庆幸。
“看来，我也得拼命了。”
“不然，以后在池塘科技，我可能连这个从大专考上来的师妹的车尾灯都看不到了。”
“那可真对不起‘池老师的学生’这个称呼了！”
……
台下，随着萧成楠的讲解深入。
那些原本抱着“随便听听”心态的外国专家们，全都坐直了身体。
有的人开始疯狂地做笔记，有的人拿出手机，对着大屏幕上的那些核心算法模型疯狂拍照，频频点头。
甚至有人在听到某个极其精妙的气动补偿思路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太神奇了！他们是怎么想到用粒子群优化来抵消静电漂移的？！”
终于，四十分钟的发表结束。
进入了提问环节。
“萧女士，我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理查德教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拿过了麦克风。
“关于您的自适应算法在过渡阶段的延迟容忍度，我有一个问题……”
这位教授的提问非常专业，语速也极快，甚至还带着一点难懂的波士顿地方口音。
连坐在前排的几个国内翻译，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然而，萧成楠站在台上，甚至连同传耳机都没有戴。
她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几乎是秒回。
“谢谢您的提问，史密斯教授。关于延迟容忍度……”
她不仅一下就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而且用极其严谨的工程数据和清晰的逻辑，给予了完美的解答。
“我们使用了基于‘宏桥框架’的预测模型来预先计算推力矢量偏移，这在本质上消除了传感器反馈回路的物理延迟。”
对答如流，行云流水。
这下，台下的那些外国专家们，彻底服气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照本宣科的博士生水平。
这是一个真正掌握了核心技术、并且能够独立应对顶级学术质询的航天工程专家！
……
而在会场的后排。
池宏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边的墙上。
他看着台上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自卑女孩。
如今却在几百名国际顶尖大佬的注视下。
口若悬河，自信飞扬。
这种见证了一颗原石在自己手中被慢慢打磨出璀璨光芒的成就感，让他感到欣慰。
“成长了不少啊。”
池宏笑了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上天绝不会辜负拼命努力的人。”
他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放心地走出了二号会场。
……
前排VIP席。
科技部李书记一边听着旁边翻译的低声讲解，一边看着台上对答如流的萧成楠。
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
“咱们华夏的年轻人，现在是真长脸啊。”
李书记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时，坐在李书记旁边的一位欧洲航天局的资深教授。
刚刚向萧成楠提问完，得到了极其满意的解答后。
忍不住转过头，跟身边的同行低声感叹。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只是池教授的一名博士生，竟然对空气动力学和控制系统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这位外国教授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
“如果他的学生都达到了这种水平，那池教授本人究竟有多厉害？”
另一位来自日本的学者，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诺贝尔奖得主，图灵奖得主，‘逐日计划’总设计师……他绝对是科学界的怪物。”
“但是……”
日本学者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和八卦。
“我听到一个传闻。”
“他们说在华夏，池教授甚至还没有拿到他们最高的学术头衔，‘院士’。”
“这是真的吗？我的意思是，以他的成就，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个欧洲教授听完，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哈哈，你不懂华夏的体制。”
“在那边，一切都是论资排辈和讲关系的。你得排在老一辈的后面等轮到你。”
“即使是他这样的天才，也不得不遵守他们的规则。说实话，这挺可笑的。”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大。
但坐在旁边的李书记，却对他们的话题很好奇。
旁边的翻译立刻将这两位外国专家的“闲聊”，一字不落地翻译给了李书记听。
李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保温杯。
转过头，看着那两位正在用一种“看透了华夏体制”的优越感在交流的外国专家。
李书记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他虽然平时是个笑眯眯的“大管家”。
但在维护国家形象和科技尊严这种事情上，他这位科技部一把手，可从来不含糊。
“两位教授。”
李书记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威严。
旁边的翻译赶紧将他的话，实时翻译成英语传了过去。
那两位外国专家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这位华夏的科技负责人。
“我想你们可能听到了一些……不太准确的传闻。”
李书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谁说池宏不是院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