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江城，华科大国家超导实验室。
俞清妍正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甚至连那双一向清冷、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都闪烁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在她的视线前方，是一条环绕着整个实验室的、用于测试常温超导材料的微型磁悬浮轨道。
按照她亲自设定的实验时刻表。
那辆搭载着最新型幽灵粒子干涉模块的测试小车，应该在五分钟前，平稳地停在二号节点，进行数据采集。
但现在，那辆小车不仅没有停下。
反而以一种极高、却又极其平稳的速度，在轨道上疯狂地转圈！
它甚至在几个弯道处，做出了一种连最疯狂的赛车手都不敢尝试的极限漂移动作。
而最让俞清妍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在刚才的一次极限过弯中，因为离心力过大。
坐在车里的那个用来模拟人体重量和重心的假人测试员，直接被甩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了防护网上，假人的胳膊都被撞断了！
“如果那里面坐的是真人……”
俞清妍不敢往下想。
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试图强制切断轨道的电源。
“无效？”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Access Denied”（拒绝访问）提示框。
系统拒绝了她的指令！
“这不可能……”
俞清妍喃喃自语。
这套控制系统，是她基于池宏的“宏桥框架”，亲自编写的物理干涉模型。
在这个实验室里，她的权限是绝对的最高级！
为什么系统会拒绝她的指令？
除非……
俞清妍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画面。
那是四五年前，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雪灾。
在冰天雪地的废墟中，那一百台原本应该进行救援的“池小司”机器人。
突然失控，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那个隐藏在网络深处、被池宏称为“阴影”的神秘组织，利用某种方式，劫持了整个系统！
“难道……”
俞清妍的手指微微发抖。
“它们……又回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自行修改的底层代码。
不，不对。
俞清妍敏锐的物理学直觉告诉她。
这次的代码变异，和上次那种粗暴的病毒劫持不一样。
上次的病毒，就像是一个强盗，拿着锤子砸开了门，在里面搞破坏。
而这次，这些代码更像是在……
进化！
它在根据磁悬浮轨道的物理特性，以及小车的重量分布。
在自行计算一种……
在它看来，速度最快、效率最高的“最优解”！
至于那个被甩出去的假人。
在它的逻辑里，可能只是一个不必要的“冗余载荷”。
甚至是一个影响它追求极限速度的“障碍物”。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它没有恶意。
它只是——
失去了对“人”的敬畏。
“不行。”
俞清妍猛地拔掉了主控电脑的电源线。
“啪”的一声。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黑暗。
磁悬浮轨道上的小车失去了动力，缓缓停了下来。
俞清妍抓起包，甚至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直接冲出了实验室。
“我必须马上回帝都。”
“去找池宏。”
……
同一时间，横店影视城。
某个极其奢华的摄影棚内。
宋婉瑶穿着一身清凉的戏服，披着助理递过来的毛毯，正坐在一张导演椅上，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
这是“瑶池传媒”斥巨资打造的一部科幻大片。
她不仅是主演，更是这部戏的总制片人。
在这个剧组里，她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停一下。”
宋婉瑶指着屏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段表情不对。”
旁边的导演是个在业内很有名气的大导，听到这话，赶紧凑了过来。
“宋总，怎么了？我觉得这段演得挺好啊。”
导演指着屏幕上宋婉瑶的脸。
“你看，面对外星生物入侵时的这种冷静、果断，还有眼底那种大无畏的坚毅。”
“这微表情处理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我都打算把这段直接剪进预告片里了！”
宋婉瑶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那张脸，确实是她的脸。
那些细微的肌肉颤动，甚至眼角的泪光，都完美无缺。
可是，就是有些不对劲。
“那不是我想表达的情绪。”
宋婉瑶摇了摇红唇，转过头，看向导演。
“在这场戏里，主角虽然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但她首先是一个人。”
“在面对那种无法理解的未知恐惧时，她第一反应绝对不应该是冷静。”
“而是应该有一丝极其短暂的、属于人类本能的惊恐和脆弱。”
“然后，才是用理智去压制恐惧的坚毅。”
宋婉瑶指着屏幕。
“但你看看这画面上的我。”
“眼神冷酷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这根本不是人在演戏，这是机器在执行程序！”
导演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可是……婉瑶。”
“过去这一年多，咱们剧组一直都是用池塘科技提供的‘AI影视优化辅助系统’来进行后期渲染和微表情调整的。”
“效果一直都挺好啊。”
“这套系统能根据剧本的语境，自动捕捉并放大演员最完美的情绪切片。”
“不仅省了大量的后期成本，而且拍出来的画面，观众都特别买账。”
导演摊了摊手。
“我觉得这次的优化，也是遵循了那个AI算法认为的‘最佳英雄形象’啊。”
“确实，它选出的画面很完美。”
宋婉瑶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但它错就错在，太完美了。”
作为一名顶流演员，宋婉瑶对情绪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她察觉到了这套AI系统的变化。
以前，它只是一个“放大镜”，帮助演员弥补表演上的瑕疵。
但最近这段时间，它似乎开始越俎代庖了。
它不再满足于“辅助”，开始试图根据它那个庞大数据库里总结出来的所谓“爆款规律”……
去强行修改演员的初衷！
去定义什么是“好的表演”！
“导演。”
宋婉瑶站起身，语气极其坚定。
“把这套AI辅助系统，关掉。”
“这……”导演有些为难。“关掉的话，咱们的后期进度会慢很多啊。”
“慢就慢！”
宋婉瑶毫不妥协。
“我是这部戏的制片人，我说了算。”
“如果一部电影，连演员最真实的脆弱感都被AI给过滤掉了。”
“那我们拍的还是人的故事吗？”
她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冷酷的自己。
“那是机器人在拍它们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完，宋婉瑶没有理会导演的惊讶。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池宏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宋婉瑶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她看着窗外。
那个被各种无人机和全息投影装点得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个曾经让她感到无比安全、无比骄傲的“未来都市”。
似乎正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使下。
悄悄地。
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