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国家防御指挥中心。
巨大的穹顶下，冷白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正前方的弧形墙壁上，一面超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整整三层楼的高度，数十个画面都是墨西哥政府军与毒贩集团的交火现场。
但此刻，中央那个最大的画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卫星传回的高清影像。
彩色的画面里，紫金色的闪电如同神罚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了整个战场。
在那耀眼的光芒中，能够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
是死了？
还是单纯的昏迷？
没有人能确定。
坐在主位的总统抿着嘴，那张常年做医美的脸颊看不出任何表情。
长桌的两侧，国防部长、陆军大将、空天军司令、联邦安全局局长、对外情报局局长……
一众高官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没有人说话。
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发号施令的脸，此刻全都凝固着同一种表情，难以置信。
万人斩，这个词在史书里是用来形容那些杀人如麻的将军，用一场战役，用几万人的军队，用几个月的时间。
而现在，这个词被重新定义了。
一个人，一瞬间，一万人，就这么简单。
总统率先回过神，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狐狸的事情，我们先不要讨论。”
“总统先生。”
俄军总参谋长的声音锵锵有力，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总统。
“我认为不能再继续这样放任狐狸发展下去了，他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必须动用核武器，对他进行地毯式的饱和轰炸，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不会威胁到俄罗斯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至于美军的战术，他们显然只是空袭了一波。
剩下的，墨西哥政府军和毒贩集团之间的战斗，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
国防部长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最初聚在这里，还真不是为了狐狸。
在狐狸出现之前，这场会议的性质只是“研究美军战术”的一次例行观察。
谁也没有想到，狐狸会出现。
可既然出现，在场的人，显然没有心思继续讨论墨西哥正规军和毒贩集团之间的“菜鸡互啄”。
总统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左右。
没有人出来接话。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他只能开口道：“我记得，狐狸先前还在东京。”
对外情报局长立刻起身回答，声音恭敬道：“是，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他在东京当街斩杀了四个人。”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他从东京出现在墨西哥，显然是能力得到了进化，或者，他的速度本来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总统端起面前的茶杯。
那是一只精致的骨瓷杯，杯壁上绘着俄罗斯传统的花纹。
茶杯里，普洱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要是我们的核武器投下去，对他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那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话落，他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这话并没有打消俄军总参谋长心中的想法。
反而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坚定。
“总统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锵锵有力，甚至带上一丝急切，“上次回去后，我经过仔细思考，认为可以和美国方面合作。”
“我相信，美国对狐狸也一定是深恶痛绝。
只要我们两国同意，各自将大量的核武器，以饱和式的攻击，同步覆盖整个东京都。”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事后就算引发一点国际舆论也没有关系，那些人只能在旁边叫一叫，能有什么用？”
国防部长从旁附和道：“总统先生，国际舆论要是真那么有用，先前的以色列早就灭亡了。
可事实就是，美国的一票否决权始终护着它，让它能活得很好。”
总统面无表情，又喝了一口。
普洱的醇香在口腔里化开，苦中带甘，回味悠长。
俄军总参谋长有些焦躁，想要继续劝说。
但国防部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不要着急。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空的，而是满的，满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场的官员们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少许。
总统放下茶杯。
那杯子落在瓷碟上，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
总统抬起眼，看向俄军总参谋长。
目光平静，声音也平静，“你是为俄罗斯考虑，还是说，只是想保住你那条命？”
俄军总参谋长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眼珠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整个表情凝固了，像被冻住的湖面。
“总统先生，我……”
“好啦。”
总统的声音依旧不大。
但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俄军总参谋长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老鼠遇到猫一样，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
那些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全都被那两个字堵了回去。
总统冷眼看着他的表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俄军总参谋长脸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那种被人看穿的羞耻感，比任何责骂都更难受。
“与其想着预防性打击狐狸，”总统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字字如刀，“不如好好想一想，如何履行自己肩负的职责。”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侧的高官们。
“狐狸杀了很多人。”
“可也有很多人没被杀。”
“狐狸在东京活跃了那么久，也没有听说东京的政府崩溃了，日本也没有完蛋。”
话到尾音。
他的音调骤然拔高。
像惊雷炸响。
“我们还比不上日本吗？！”
在场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低下去，落在桌面上，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仿佛那些东西忽然变得非常有吸引力，让人挪不开眼。
“以后不要再提这种荒唐的建议。”
总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还有其他公务，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皮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嗒、嗒、嗒。
那声音越来越远。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