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战情室。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纤毫毕现。
墙壁上的大屏幕分成无数个格子,那些画面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同分辨率呈现着墨西哥发生的禁毒战争。
燃烧的车辆,倒塌的建筑,奔跑的人影,闪烁的枪火。
有的画面已经静止,只剩下一片废墟,有的画面还在晃动,能看见士兵们正在作战。
但此刻,所有目光的焦点,都在中央那个最大的画面上。
那是卫星传回的哈利斯科州影像。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用力呼吸。
只有电子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像某种不安的背景音乐,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总统坐在首席摄影师专门为他挑选的位置上。
灯光从特定的角度打过来,正好能勾勒出他脸部的线条,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为了让他出现在镜头里的每一秒都完美无缺。
但现在,那张脸上已经没有预先说好的刚毅。
铁青的脸色,紧抿的嘴唇,微微抽搐的嘴角。
任何一个人,都能从他脸上清楚地看到三个字。
“不高兴”。
这种表情不利于拍照。
首席摄影师知道自己的职责是拍下总统最英明神武的一面,但现在这个情况,他连举起相机的勇气都没有。
更别提指挥总统脸上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不止是他,那些平日里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高官们,此刻一个个像雕塑一样坐着,一动不动。
众人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引爆这颗已经到临界点的炸弹。
战争部长抬起眼皮,眼珠子向右微微一转,扫了白宫幕僚长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询问,也带着催促。
白宫幕僚长的眼珠子轻轻向左右转动,像是在说“别找我”、“我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
无声的交流在部下们之间展开,眼神、眉毛、嘴角的细微抽动,构成一场无声的默剧。
总统完全没有在意这些。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怒火里。
今天本来应该是他的头条日。
他已经很久没有上头条了。
最近的新闻头条,不是狐狸,就是榊岳熊大神,或者上帝。
轮番登场,抢占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
而他呢?
基本就已经成为新闻的边角料,连稍微重要一点的位置都得不到。
总统寻思,今晚自己搞了这么一波大的军事行动。
然后召开记者发布会,高高兴兴地向全世界宣布。
美国以雷霆之势,顺利将墨西哥各大毒贩集团的头目斩首。
美国在他的领导下,成功实现了以往任何总统都做不到的事情,禁毒。
多好的剧本。
多完美的头条。
现在,全泡汤了。
狐狸出现在墨西哥。
一个人,摧毁整个哈利斯科新一代卡特尔。
这个消息,必定会成为明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没有其他原因。
狐狸是一个人做到的。
一个人啊!
哪怕网友们早就习惯了狐狸的存在,哪怕他的新闻已经多到让人麻木。
但搞出这样的“大新闻”,依然能让他拥有绝对的头条权。
唯一能和他争一争的,也只有榊岳熊大神,或者上帝显灵。
自己发起的这场军事行动?
根本不够格。
总统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嫉妒、挫败和不甘的颜色。
战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是行政秘书。
他显然感受到房间里那股沉重的氛围,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向总统。
作为事务官家族的后代,他服务了不少总统。
共和党的,民主党的,强硬的,软弱的,聪明的,愚蠢的。
但眼前这一位,是他见过最离谱的一个。
或许在民众看来,“政治素人”是一大优点。
那些精英政客也没让美国变得更好,不如相信一个素人。
可现实,往往和民众的想象相差甚远。
他们以为的最糟生活,事后回想,可能已经是难得的一段幸福时光。
但要说民众愚蠢……
也不能那么说。
因为选民其实根本没得选。
要么共和党,要么民主党。
从两个烂苹果里挑一个稍微不那么烂的,这就是民主的真相。
行政秘书心里闪过这些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到总统身边,表情充满恭敬,微微弯下腰,轻声道:“总统先生,这是您要的红茶。”
“这时候,还喝什么茶!”
总统一把将他刚放在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啪!
骨瓷茶杯在地上炸裂,碎片四溅,深红色的茶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像一滩凝固的血。
总统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面的大屏幕。
中央那个画面上,显示着卫星根据刚才狐狸爆发速度得出的结论。
十一马赫。
一个人。
能够拥有这样的速度。
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为什么这样的力量,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明明他才是天选之人!
主对他的考验,还要多久?
想到这些,总统的心情变得更加烦闷。
然后,他又想起了教皇。
那个该死的老东西。
要不是他阻止,自己早就对伊朗发起圣战了。
打败那些异教徒,上帝会看到他的虔诚,会看到他的功绩,会看到他配得上那份力量。
都是那个老东西的错。
总统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要找一群牧师赐福,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
白宫幕僚长连忙跟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总统先生,那新闻发布会的事情……”
“还开什么新闻发布会?”
总统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块,“直接发一个通稿就算了。
反正我又得不到头条。”
话音落下,他已经大步走出战情室,重重将门一关,发出砰的声响。
行政秘书低头看着那堆碎片,又看了看总统离去的方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