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川市,本八幡駅北口。
这里在官方层面,没有“居酒屋街”这个地名。
只是从车站走出来,街道两侧的居酒屋便密密麻麻地挤成了一片。
灯笼形的招牌,暖簾半掩的门,烤串的烟雾从排气扇里飘出来,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久而久之,市民们便习惯将这里称为“居酒屋街”。
岩崎次郎很喜欢在下班后,叫上市川市农业协同组合的成员,在这里喝一顿。
清酒、烤串这些能让他获得味觉上的满足。
而周围那些对自己阿谀奉承的部下,更是能让他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事后再去一趟风俗店,那就更完美了。
绝对比待在家里,面对着那个黄脸婆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
对面的桌上,流通课长喝红了脸,像是煮熟的虾。
他的声音在居酒屋里回荡:“我看,狐狸就是故弄玄虚,根本就没有什么里东京。
超凡事件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以前都没有确凿证据。”
“难说。”
常务理事放下酒杯,开口道:“以前的书上,不是记载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件嘛。
那些很可能就是古人看到超凡者,写下的记录。”
“至于为什么近代没有实锤的证据,我感觉,应该是超凡世界的规矩发生改变了。
狐狸在采访中,有些问题都不方便透露,大概是顾忌超凡世界的规矩。”
“没错。”
岩崎次郎点头,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道:“我也认为,世界有那么一群超凡者存在。
他们没有和普通人产生接触,甚至连首相、总统那种级别都不知道。”
“我感觉也正常,因为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部下:“就说我们,要不是种地的那些农民,谁又会知道市川市农业协同组合都有谁?”
“岩崎专务说得没错!”
“有道理有道理!”
“不愧是专务,看问题就是透彻。”
周围立马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排练过无数次的大合唱。
连流通课长都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用力点头。
看着他们的样子,岩崎次郎发出“哈哈”的笑声,键政的兴致愈发高涨。
他喝了一口酒,叹道:“狐狸要是和其他的超凡者一样,默不作声就好了。
四处打打杀杀,破坏社会秩序,连日本在国际上的形象都被他破坏了。”
“是啊。”
流通课长附和道。
他不是单纯拍马屁,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岩崎次郎说的话有道理。
正所谓,在不同的立场上,看同一件事,是有不同结论。
对那些普通人来说,自然很高兴看见狐狸杀那些权贵、杀那些黑帮。
可对他们这种掌握权力的人来说,狐狸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是扰乱秩序的邪恶化身。
要不是碍于实力不足,对付这种邪恶的存在,必须要倾尽一切绞杀。
岩崎次郎将酒杯往旁边一摆。
立马有识趣的人,拿起清酒瓶,恭恭敬敬地给他倒满了一杯酒。
酒液清冽,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正准备开口夸几句。
“哗啦~”
居酒屋的日式木格门被猛地推开,门框上的风铃发出急促杂乱的脆响。
暖黄色的灯光从店内涌出,在门口的台阶上铺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一个穿着白衣的老人,僵硬地跨过门槛。
他的肌肤惨白如纸,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而像是在冷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皮肉吸饱了水分,又被月光漂洗过无数遍。
在那惨白的底色上,浮现着一块块诡异的黑斑,从头到脚,像是某种腐败的印记,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一双眼睛是诡异的青灰色。
像是死人的眼睛,空洞而冰冷。
岩崎次郎吓得手一抖。
酒杯里的清酒,洒落不少到外面,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随后,他反应过来。
虽然相貌变化很大,可他还是认出了这张脸,这应该是农协下面的一个梨农。
叫什么来着?
他眉头紧皱,在脑海里搜索半天,却完全记不清具体的名字。
居酒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了。
小川健三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居酒屋。
老板和老板娘在吧台后面忙活,炭火通红,烤串在火上翻转,油滴落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气腾腾的烤串摆在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居酒屋里有七张桌子,以及吧台座。
现在,全部都坐满了人。
农协的成员,一共三十五人。
有人举着酒杯停在唇边,有人筷子夹着的毛豆滑落在小碟里,有人正笑得开怀,脸上的皱纹还没来得及收拢。
他们的日子过得真舒坦啊!
小川健三心中杀意暴起。
那杀意如同实质,瞬间将居酒屋内的火热气氛驱逐了不少。
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喝得脸色通红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褪去。
他上前,一步步逼近岩崎次郎。
动作显得僵硬,每一步都带着诡异的机械感。
“你这个混蛋,答应我的事情,又反悔,现在,我从地狱爬出来,找你了。”
他的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管。
岩崎次郎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道:“等等!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
“征地的事情你忘记了吗?”
小川健三愤怒的话语,让岩崎次郎瞬间反应过来。
最近市川市有意想要征一块地,搞水利工程。
他想要从中赚差价,便一口向市政府要了高价,然后又砍了90%的样子,只用10%给梨农补偿。
那个梨农好像叫……
“大川……抱歉,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这事没那么简单,你不知道……”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这套说辞他用过无数次,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又隐隐透出一种“你不懂这里面水有多深”的无奈。
“我叫小川健三!!!”
老人沙哑的声音,满是愤怒。
他早知道农协的这帮人一向都不当人。
可岩崎次郎表现在外面的形象,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选择相信。
所以他豁出老脸,提上最好的市川梨,又搭上三万円的红包,希望这位能够出面和市政府那边谈一谈。
那么点钱,哪里够征地?
他还不如继续种市川梨。
这位也答应了。
可征地的结果和金额,依旧没有改变。
他再去找岩崎次郎,这次连门都没让进。
还威胁说要是他不答应将土地售卖的话,以后就不要想买到任何化肥。
也不要想自家种的市川梨能够卖出去。
只要没有农协的认可,他的市川梨,确实只能烂在地里,连政府都不会管。
小川健三越想越气。
最后,他考虑到最近冒出的那些超凡事件,决定按照日本传统的“咒人”方法,穿白衣,再把胸口染红,打算化作厉鬼,找岩崎次郎算账。
因为除此之外,他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人,实在没有其他的方法,能够干倒这家伙。
“现在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小川先生,您冷静!”
岩崎次郎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快!快拦住他!”
身边的农协成员一看小川健三那个样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哪里敢拦?
纷纷躲开,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你们这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