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有人步履匆匆。
有人骑着摩托车,从车流中穿梭。
有人开着汽车,停在红灯前。
他们要去哪里?
又是做什么工作?
伊卡洛斯想着这些。
不是因为她心里对那些事情有什么好奇。
单纯是,网友们说过,人的大脑就是用来思考,每时每刻都在想事情,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记住了。
也经常会让自己的脑子动起来。
想一些事情,随便什么事情。
看见什么就想什么。
这样应该更接近“正常”吧。
她只在晚上的时候,才会放空大脑,进入睡眠状态。
伊卡洛斯正想着那些问题。
哗。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还是灰蒙蒙的天空,后一秒就变成了银白色的瀑布。
雨线密密麻麻,像有人把整个天空变成了淋浴头。
眼前的世界,瞬间就让雨幕笼罩。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头顶,打在翅膀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伊卡洛斯没有闪避。
她只是悬浮在原地,看着前方。
高楼大厦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水墨画里被水晕开的远山。
低矮房屋的轮廓也软化了,屋檐滴下的水帘连成一片。
街道上,行人开始奔跑,有人用手遮头,有人把公文包举到头顶,有人干脆躲进屋檐下。
刚才还井井有条的城市,忽然乱成一团。
可这种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难怪有很多文学作品、有很多诗人,都喜欢歌颂下雨的美景。
伊卡洛斯想着。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是有人在天上拧了一下毛巾,又松开了手。
雨停了。
阳光刺破灰蒙的天空,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在东京的城市上空铺开一片片金色的光带。
下方,樱花树的枝头沾满了雨水。
那些翠绿的叶子上,雨珠变得晶莹剔透,像是无数颗细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伊卡洛斯弯下腰。
伸出手指,在叶片上轻轻一划。
雨珠被指尖抹平。
化作一道水痕,顺着叶脉滑落。
她直起身,抬头看了看天空。
“是时候了。”
她喃喃道。
口中的狗尾巴草,向下飘落。
在晨风中打着旋儿,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下方密密麻麻的屋顶之间。
两对翅膀轻轻一扇,整个人往回飞去。
……
阳台。
伊卡洛斯掠过栏杆,钻入敞开的拉门之内。
客厅里,依旧弥漫着那种若有若无的香味。
她用青泽的电脑上网查过,据说是男女完事后的自然香味。
青泽穿着黑白配的休闲服,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准备离开家门。
看见伊卡洛斯浑身湿漉漉地飞进来,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左手。
掌心忽然冒出一个魔法阵。
嗖!
一条白色的长毛巾从浴室内飞出,被他抓在手中。
“外面下雨,你倒是避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弄得头发都湿了。”
说话间,他走上前,用浴巾盖住她的头发,开始擦拭。
粉色的发丝在他掌心下被揉得乱糟糟的,水珠从发梢溅出来,落在他的袖口上。
然后是上半脸那块黑色的薄布、嘴、脖颈。
浴巾的绒毛擦过她的皮肤,有点痒。
动作轻柔而细致。
擦完后,他将浴巾交给她,像交代一个孩子道:“进浴室里面,擦干身上的水,衣服也拧干。”
“嗯。”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
作为魔法造物,将她的手脚拆掉,她都不会感觉到痛,依旧能继续战斗。
雨水打湿身体这种不适,更是无法感知到。
但作为“人”,好像会有那种不适的情感。
青泽继续叮嘱道:“千鹤在睡,你不要打扰她,我去学校了。”
“嗯。”
伊卡洛斯再次乖巧地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次,月岛千鹤会留在这里睡觉?
青泽自然不好说,是自己太努力了。
虽然那种战斗到大脑昏厥、失去意识的场景,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在爽到发软之后,人变得非常想睡觉,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身体有自己的节律,不会因为月岛千鹤是一国首相就打折扣。
他转身,离开了家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浴室。
伊卡洛斯飞了进去。
她先摘下那对天使翅膀形状的金色胸甲,轻轻放在洗手台上。
然后解开两条漆黑的腰带。
白色的长裙,从身上滑落,堆在脚下。
皮肤白皙得像刚剥开的煮鸡蛋。
她用浴巾,擦干了凹凸有致的身体。
接着,她又将那条白色长裙拎起来,用力一扭。
哗,雨水从裙子里挤了出来,顺着水流进洗手池。
接着,她将长裙迅速在空中摇摆了几下,抖开褶皱,再挂到一边的毛巾架上。
背后的两对翅膀,轻轻抖了抖。
雨水从白色的羽毛中迅速溅出,四散在周围。
抖干净后,浴室门口,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大黄屁颠屁颠地走了进来。
伊卡洛斯飞起,悬停在它上方,用脚轻轻挠了挠大黄的头顶。
白皙如玉的脚趾陷入那些棕黄的毛里,软软的,暖暖的,然后顺着棕黄的毛,往下,像梳子一样。
一遍又一遍。
“大黄。”
她的声音很轻,喃喃道:“你说……主人是不是很奇怪的人?”
大黄听不懂。
但它很自然地躺下,露出白色的毛发覆盖的肚皮,尾巴摇来摇去。
伊卡洛斯继续用脚趾,梳着它的腹部。
那些柔软的毛从她的趾缝间滑过,有点痒。
“人类还真是有很多种。”
她望着浴室的天花板,语气有些茫然:“我要成为哪一种人,才能够让主人最满意呢?”
大黄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呜”声。
没有任何回应。
伊卡洛斯也没有指望它回应。
毕竟,它只是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