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星期四。
天未亮。
首相官邸的屋顶上,一盏孤零零的探照灯还在亮着,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柱。
远处的东京塔,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塔顶的航空警示灯还在闪,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得像人的心跳。
月岛千鹤拎着包,踏出官邸的正门。
门口的值班警卫微微鞠躬,她没有看过去,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黑色的丰田皇冠已经等在门口,车身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前后各有四辆警车。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包被她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按了按。
里面装着的,是让生活秘书帮忙准备的护士服。
风格参考一部动漫电影的女主。
动漫的设计师显然很懂得男人心理,女主全身大部分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高领、长袖、裙摆到脚踝,规矩得像维多利亚时代的修女。
唯独在腰部以下,形成一个空心的爱心形状。
前面是。
后面也是。
这样独特的服装设计,让那个女主成为了整部动漫中最吸睛的存在。
月岛千鹤知道,青泽很喜欢那个角色。
所以她准备玩角色扮演。
服装百分百还原。
不同点在于,她比动漫女角色更漂亮,身材也更好。
但这方面的“不还原”,青泽是一点都不会介意的。
她想着等下的场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随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浏览工作。
昨晚美股开盘后,涉及生物科技的公司全部暴跌,资金像潮水般疯狂涌入航空航天,以及百事、可口可乐这些日用消费品公司。
涨跌之间,是无数人一夜之间的悲欢。
原因自然和青泽的那场直播有关。
市场永远是最敏感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掀起滔天巨浪,更不用说那种劲爆的大新闻。
美股那样,日本的股市自然在今天开市后,也会迎来剧烈动荡。
但月岛千鹤已经做好了应对方案。
同样是吹航空航天的股票。
另外,准备开放国内的农产品市场。
五大商社那边,她暂时还没有说动。
但失去了上层领导的农协,在她半拉拢半威压的手段下,很多地方负责人已经松了口。
剩下那些不肯松口的人,月岛千鹤也不在意。
她有的是手段收拾农协。
毕竟,她也很馋那些农民的选票。
那些人对农协一点好感都没有。
只是各方面生计都和农协息息相关,不得不听从。
现在,月岛千鹤打算将农协能够提供的一切,要么转成日本政府直接提供,要么安排人,让农民能够和外企谈上话。
反正她走的左翼路线,不需要太在意那些极端右翼选民的想法。
和夏国亲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说到底,地理位置摆在那里,经济结构摆在那里,历史和文化摆在那里。
不亲近,难道亲近隔着太平洋的那个?
月岛千鹤祖上可没有历史包袱。
她低头继续处理着一些工作。
丰田皇冠平稳地驶入高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后,司机恭声道:“首相,地方已经到了。”
虽然月岛千鹤现在的正式头衔是“总理大臣临时代理”,但有点情商的人都知道,叫“首相”是最合适的称呼。
月岛千鹤点了点头,打开车门。
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她拎着包,走向电梯。
……
15-2。
电梯门打开。
她用卡刷开门锁,推开门的瞬间。
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大黄兴奋地摇着尾巴,脑袋往她腿上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欢快叫声。
月岛千鹤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伊卡洛斯悬浮在客厅空中,看着月岛千鹤。
她没有说话,遵照青泽的吩咐,腰后的两对白色翅膀轻轻扇动。
她从阳台敞开的拉门飞了出去,无声无息,像一片羽毛被风吹走。
……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
有些地方,云层压得很低,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显得格外阴沉。
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似乎要下雨了。
伊卡洛斯在空中缓缓飞行。
不知道要去哪里。
主人说,让她在外面随意逛逛,要等到七点半以后,才能够返回家中。
她知道,主人和女主人,又要翻云覆雨了。
这个词是她从网上学来的。
人类的词汇很有趣,明明是四个简单的字,却能让人想到很多画面。
可那种事情,大黄能看。
她为什么不能看呢?
是因为人的关系吗?
可……人又是什么呢?
她先前经过电脑、电视学习,以为自己懂得“人类”。
可观察更多的人类后,又感觉自己好像变得对人类完全不了解。
她飞到一户人家的上空。
通过敞开的门,看见两人站在玄关处,妻子帮丈夫整理领带,丈夫在妻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们微笑,挥手,一副祥和的样子。
可她知道,等下,又会有另一个男人出现在这里。
妻子会对那个男人,更热情。
伊卡洛斯试着用人类的逻辑推演。
假如A不喜欢B,喜欢C,那么A应该离开B,和C在一起。
这是最优解。
可现实里,A没有离开B,C也没有带走A。
三个人维持着某种奇怪的平衡,像三个齿轮咬合在一起,各自转动,却不离开各自的位置。
想不通啊。
这个结论在她脑子里跳出来。
伊卡洛斯继续扇动翅膀,飞离这栋宅邸。
漫无目的地飞着。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伊卡洛斯的翅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像一只偷懒的鸟。
飞过一片公园时,她忽然看见了狗尾巴草。
毛茸茸的,一丛丛长在公园的角落里,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往下一降,伸手折断一根。
将草叼在口中。
然后,又飞到空中。
她在网上听人说,人在思考的时候,嘴里喜欢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具体是什么理由,伊卡洛斯不懂。
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应该是对的。
她跟着照做了。
风拂过脸上。
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晃,草尖轻轻挠着脸颊,有点痒痒的。
她注视着前方。
一栋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无数根巨大的水泥柱子插在这座城市里。
而在那些大厦旁边,又能够看见大量低矮的建筑物。
老旧的公寓,狭小的店铺,密集的电线杆,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