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青泽回到办公室。
他将数学课本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办公室里的数十名老师都在收拾东西。
他朝几名关系还行的老师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别，便离开教职员室。
走廊里回荡着广播社播放的轻柔音乐，是一首钢琴曲，旋律简单而舒缓。
青泽不打算前往社团大楼的哲学社活动室了。
仅靠开窗通风，想要在几个小时内将那股鲱鱼罐头的味道散掉，显然不太现实。
那股味道像是已经渗进了地板缝里，没有一晚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彻底消失。
所以今天哲学社的活动暂停。
星野纱织和夜刀姬也想早点回家洗澡。
哪怕身上的鲱鱼罐头味已经散完，但女生的本能还是让她们想马上冲进浴室，用热水和沐浴露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一遍。
只有那样，才能让她们感觉自己又是香喷喷的美少女。
青泽拎着公文包来到教学楼底层。
鞋柜区里，几排铁皮柜整齐地排列着，上面贴着每个学生的名字。
他打开自己的柜门，将室内鞋放进去，换上那双白色的运动鞋。
推开门，走出教学楼。
微热的夏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远处运动类社团活动的呼喊声。
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蔚蓝，几缕羽毛般的云絮悠闲地飘浮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一路来到停车场。
银灰色的宝马X5安静地停在那里，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车旁站着一位少女。
她留着柔顺的黑发，发尾微微内扣，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相貌清秀，五官柔和，不是那种第一眼惊艳的类型，却是越看越舒服的，像一杯温茶，入口平淡，回味甘甜。
少女身上穿着夏季校服，裙摆下，是一双白皙的丝袜，勾勒出的小腿线条不是瘦削，是圆润的，带着少女特有的丰腴。
脚下是一双黑色的乐福鞋，鞋面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青泽笑着走上前，问道：“后藤，有什么事吗？”
后藤悠亚朝他鞠了一躬，动作恭敬而温婉。
“老师，其实我有事情想要请教您，希望能够打扰您一段时间。”
“没问题。”
青泽在她面前站定，“你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
少女用手将黑色的鬓发轻轻撩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温声道：“其实有一家大企业找到我父亲，说想要让我出任榊岳大使，更好地宣传榊岳熊大神的形象。”
她顿了顿，道：“父亲想要让我答应。
他认为榊岳熊大神昨天出现在校内，都是因为我虔诚的缘故。”
青泽还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想。
但仔细想想，又很合理。
后藤的父亲是虔诚信徒，女儿所在的学校被神明亲自降临夸赞，这种巧合在他看来，怎么可能是偶然。
“那你的想法呢？”
“我……”
后藤悠亚脸上露出一抹迟疑，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和父亲说的那样。
要是榊岳熊大神真想要赋予我什么使命的话，我要是不出力，会不会无法进入那位的神国？”
经过一段时间对教义的钻研，后藤悠亚已经和父亲一样，成为了虔诚的榊岳熊大神信徒。
不光是榊岳熊大神真实存在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只要是教义，认真去研究，就很容易被一群狂热的人裹挟。
青泽敢让她去研究，也是建立在那个教义是自己制定，保证不会对人有害的基础上。
但凡是换一个其他教派，他都不敢提出让她先去了解的提案。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笑道：“后藤，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也不要去想神会不会赋予你什么特殊使命。”
“你只要想一想，当你站在一百层的高楼天台，能够听到下面有人对你产生呼唤吗？能够对下面那些连人影都看不见的黑点，产生什么期望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神不在意那些，也不会想要让人去做什么。”
“所以你不想抛头露面的话，就不需要去做，只需要遵循教义，死后自然就能够进入神国。”
后藤悠亚愣了愣。
那双迷茫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嗨。”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道：“老师说得没错。我确实太傲慢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神怎么可能会对我产生什么期望，也不可能让我传播什么信仰。”
她深吸一口气，又鞠了一躬，道：“老师，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客气。”
青泽笑了笑。
后藤悠亚直起身，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那我先告辞了。”
“明天见。”
青泽笑着挥了挥手。
后藤悠亚转身，朝社团大楼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阳光在她背影上镀上一层柔和金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青泽打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汽车。
银灰色的宝马X5缓缓驶离停车场，开出校门。
校外的街道上，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车，很安静。
时间还早。
青泽并没有开车返回高田公寓。
他打了打方向盘，将车开向新宿车站。
……
新宿车站是东京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
JR线、私铁、地铁，十几条线路在这里交汇，每天三百多万人次的客流量，把这片区域变成一座永不休眠的人流迷宫。
在这里，广播声、脚步声、交谈声、行李箱轮子声、商店的招揽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他开到这里，将感知向周围扩散。
无形的视野向四周蔓延，穿透建筑物的墙壁，穿透商场的货架，穿透地下街的天花板。
一切都映入他眼帘。
在这样的视角下，他发现两个橙色标签。
一个在伊势丹。
一个在丸井百货。
他二话不说，立马发动汽车前往伊势丹。
主要是伊势丹的停车场有空位。
但新宿的街道一直都很拥堵。
汽车像蜗牛一样往前爬，走走停停。
前面那辆出租车的刹车灯一亮一灭，亮一灭，闪得人心烦。
旁边一辆摩托车从车缝里钻过去，灵活得像条鱼，转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青泽看着那辆摩托车的尾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汽车其实在这里不方便。
或许该入手买一款重机车？
至于钱的话，就让月岛千鹤替自己付吧。
反正她说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问题是该买什么款式呢？
青泽脑海闪过一辆辆重机车的型号，哈雷肥仔，杜卡迪怪兽，宝马R1250、本田CB系列，川崎Z系列，雅马哈MT系列……
从国外到国内的重机车都有。
但他没有急着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