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官邸外,消息像野火一样烧开了。
正在永田町周围搜寻狐狸下落的博主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朝那个方向涌过去。
往常在门口的警卫早已经跑没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岗亭和一扇半开的大铁门。
会馆的访客停车位上,停着一排汽车。
一些议员助理、上门接受传召的证人,还有在里面办事的公务员,争先恐后地从大门中跑出来,满脸惊慌失措。
有人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停下来捡。
从三楼以上的建筑物门窗里,隐隐飘来尖锐的惨叫声,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听不出是求饶还是别的什么。
偶尔有“砰”的闷响从墙体里传出来,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正面有太多人,不方便挤进去。
一位博主看着自己直播间的人数从几百人跳到两千,又跳到六千,数字还在往上蹿,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舔了舔嘴唇,对着镜头压低声音道:“兄弟们,我们绕到侧面去,看看能不能翻进去。
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博主立马举着自拍杆飞奔,绕过正面的人群,沿着会馆西侧跑。
往常都有警卫在周围巡逻,根本不可能给人靠近的机会,但今天不同了,警卫完全消失。
博主很轻易地靠近会馆侧面的一扇窗户,窗台大概到他胸口的高度,里面拉着米色的窗帘,看不清情况。
他把自拍杆夹在腋下,撸起袖子,正准备爬上去。
咚,上方传来一声闷响,沉闷而厚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震得博主手一抖,差点没站稳。
紧接着是“啊”的尖叫声响起,正在从上方疾速靠近。
原先紧闭的窗帘,忽然被一张脸撞开。
那张脸大约五十多岁,皮肤发黄,额头上有几道深刻的皱纹,眼睛瞪得浑圆,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巴张到最大,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和深红色的口腔。
他双手死死扒着窗框,指节发白,指甲在木质窗框上刮出浅浅的沟痕。
口中持续发出骇人的尖叫,声带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刺耳。
“卧槽!”
博主吓得差点没握住自拍杆,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围墙。
他连忙一手拍着胸膛,安抚怦怦乱跳的心脏,一手将镜头转向窗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这、这是什么情况?”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吓死我了!”
“这什么鬼啊啊啊。”
“这人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博主稳住!别跑!我给你刷礼物!”
“我的天,他还在叫……”
扒在窗框上的参议员又坚持了几秒,手指从窗框边缘一根根滑落,整个人向后仰倒,“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博主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人数已经突破一万,还在往上蹿,礼物栏里有人刷了一个大额的礼物。
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热了起来,胆气顿时壮了。
“兄弟们,我们进去看看。”
他上前两步,伸手推开窗户。
窗户没锁,滑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用自拍杆掀开窗帘的一角,探头往里看。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一头无形的野兽撞在他脸上,混着铁锈的甜腥和某种更刺鼻的腥臭。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胃里翻了一下。
参议员还在底下尖叫,腰部以下的部位不见了,断面光滑。
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白森森的脊椎骨,鲜血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大片,浸透了地毯,顺着地板的缝隙缓慢地蔓延。
他的双手在地板上胡乱地抓挠。
上方的天花板有着明显的窟窿。
不是一个小洞,而是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大洞,边缘参差不齐,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里戳出来,像扭曲的骨架。
大量的灰尘和碎石洒落在屋内,地板、沙发、茶几、墙上的挂画,全都被灰尘覆盖,仿佛一间被遗弃了很久的房间。
“卧槽,离谱啊。”
博主将镜头转向上方,能够看见一个个大窟窿,层层叠叠地贯穿楼板。
导致他站在底下,抬头能直接看到十楼的天花板。
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地上正在哀嚎的参议员,满脸惊叹地对着镜头道:“这位也是牛人,从十楼掉下来,还能叫得这么中气十足,还能抓住窗框。
这大概就是生死之间人类的潜力吧。”
他顿了顿,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破坏现场,叹道:“不过,狐狸也太夸张了,搞得和拆迁大队一样。”
说话间,他加快脚步走向外面,准备看看能不能找到通道前往高楼层,近距离拍摄一下那群参议员的死状。
要是能够找到狐狸的话,更好。
地上哀嚎的参议员,听到他的话,大脑都短暂压下疼痛。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冷漠无情?
自己在这里痛不欲生,撕心裂肺地哀嚎,鲜血还在从断口往外淌,每一秒都像被无数针扎。
而对方居然还一副淡定的样子拿着自拍杆搞直播,对着镜头解说,似乎正在参观某个旅游景点。
这踏马是人吗?
禽兽啊!
参议员心里充满悲愤,嘴唇哆嗦着想要骂出声,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他完全忘记被他漠视的选民请愿书,被敷衍的来访者,以及在走廊里等了几个小时连杯水都喝不上的普通人。
此刻,唯有愤怒像是一把火烧在他残缺的身体里,烧得他浑身发抖。
当然,这种强烈的愤怒也持续不了多久。
疼痛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盖过了一切。
断口处的神经末梢在疯狂地发送信号,每一根都像是在尖叫。
他再次哀嚎起来,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更破碎,像一块被反复揉皱的纸。
而博主已经走出了房间,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