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很凉。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下来,落在参议院议长身上,却像隔了一层什么,没有半点温度。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最终,议长走到天台边缘,低头向下一看,十五层的高度瞬间将视野拉成一张平面,地面上的车辆像玩具,人影如蚂蚁,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天旋地转,胃里翻涌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在参议院议员会馆外面,能看见大量的人聚集在正门口。
举着手机的博主、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从附近办公楼跑出来的公务员,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普通人。
他们像围观某种盛大的街头演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偶尔有人对着镜头兴奋地说着什么。
从底下传来的声音到这里已经被风撕成碎片,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喧响。
往常议长很喜欢站在高处看景色。
因为在日本的官僚体系里,有一个不算明面上的潜规则,一个人官当得越大,在政府办公楼的楼层也就会越高。
直到上一刻,议长还非常喜欢站在高的地方。
现在他却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站得这么高。
要是低点,从四楼跳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从十五楼跳下去的话,他看着下面的地面,水泥地,灰白色的,没有草坪,没有花坛,没有任何能缓冲的东西,百分百就是完蛋。
议长一点都不想死。
但现实逼得他不得不死。
他很清楚,自己给XX神社送祭品、贪污腐败的所作所为,绝对必上狐狸的死亡名单。
与其像其他议员那样,哀嚎半天,然后死亡,不如痛快一点。
从这里跳下去,正好也能砸到底下那群看热闹的家伙。拉上几个垫背的。
毕竟,那些举着手机笑嘻嘻的平民,对着镜头解说的博主,他们凭什么站在下面,像看动物一样看着他们哀嚎?
他可是日本参议院的议长啊!
想到这里,议长眼眸闪过一抹凶戾。
他身体前倾,脚尖离开边缘的瞬间,重力猛地抓住他。
风声在耳边尖啸,视野里的地面急速放大,灰色的水泥地、围观人群的头顶、举起的手机和自拍杆。
他朝着人堆砸去。
“喂,上面有人!”
下方有人注意到他,喊了一句。
其他人跟着抬头,几十张脸同时仰起来,表情从好奇变成惊恐。
议长坠到十四楼时,面前的落地窗“啪”地碎裂。
不是被撞碎,是被切开。
黑红色的斧刃从里面旋转而出,带着一道凌厉的弧光,碎玻璃像子弹般四散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斧刃轻易地削断了他的右手。
断面光滑得几乎没有阻力,手臂从肘部以上断开,断肢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带着一条弧线飞向另一边。
议长甚至没有立刻感觉到痛,只看到自己的手臂离开了身体,手指还在空中无意识地蜷缩,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疼痛才炸开。
大量的碎玻璃像暴雨般悉数没入他的身体。
脸颊、肩膀、胸口、腹部,每一片都扎进皮肉,鲜血从无数个细小的伤口里同时渗出。
随之而来的冲击力将他硬生生往前打飞了十几米,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越过人群的头顶,越过铁栅栏。
“啪”的一声,整个人掉落在参议院议员会馆外面的街道绿化树顶。
细小的树枝噼里啪啦地断裂,缓冲了一部分冲击,他落在了一根更粗壮的枝杈上。
整棵树剧烈摇晃,翠绿的叶子纷纷飘落,阳光透过晃动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剧痛从各处传来,断臂的伤口、扎满玻璃的身体、被树枝撞伤的肋骨,每一处都在尖叫。
议长却发不出一点尖叫。
大量玻璃刺穿了他的气管,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猫。
身体不停地抖,抖得树枝都在跟着颤动,鲜血从各处流出,沿着树干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下面的水泥地上,洇出深红色的小圆点。
高空中,飞旋的斧头在青泽使用引力之握后,瞬间被引力拉扯回来。
“砰”的一声闷响,哀恸战斧重新回到覆盖手掌的重甲上,斧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青泽右手一拎车头,两个轮子急速转动,亮红色的火焰风在轮胎周围画出两道光圈,猛地向上冲起。
轰隆。
天花板被巨力撞开,钢筋混凝土像酥饼一样碎裂,碎石如喷泉般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四溅,砸在办公桌上、书架上、沙发上,扬起一大片灰尘。
青泽驾驶摩托冲出窟窿,在空中一个猛转身,轮胎碾过空气,稳稳地行驶到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尊弥勒佛像。
不是那种寺庙里常见的庄重造像,而是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通体鎏金,笑容可掬,大肚敞怀,圆润的脸上带着一种狡黠的笑意。
佛像头顶有橙色的标签。
【随心所欲的门】。
青泽伸手抓起弥勒佛像,鎏金的表面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
参议院一百零八道【腐败贵族】的标签力量,只需要等待他们死亡,就能够获得。
他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却没有立刻使用【随心所欲的门】。
鉴于上次的不可控,青泽认为还是在神国内打开这扇门更稳妥。
脚下的川崎Z900忽然消失,被他收回一号储物空间。
他双脚踩在地上,抬手打开神国的入口。
无形的空间涟漪在面前荡漾开来,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波纹一圈圈扩散。
他朝前迈步,穿过那道涟漪。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呈现在他的视线前。
神国的景象一旦改变,只要他不改回去,就会一直维持那个模样。
青泽将精神力灌入弥勒佛像之中。
下一秒,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窜出,像活物一样扭动着向前延伸,在虚空中化作一扇高三米、宽两米的漆黑大门。
门的表面有一道道猩红的纹路,蜿蜒曲折,仿佛心脏表面的血管,还在微微脉动,散发着一种邪异的气息。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拉开一丝缝隙。
感知立刻沿着那道缝隙向前扩散,像触手一样探入门后的空间,让他捕捉到了外面的场景。
人山人海。
密集的人群铺满了视野,像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
其中有着大量的红名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