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们举着的标语判断,应该是以色列。
……
特拉维夫,上午。
阳光炽热得像要把空气点燃。
风从地中海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到了哈基里亚军事基地外面,迅速被喧闹的人声震散,进而变得更加炽热,像是有无数团火焰在地面上燃烧。
五十万人的游行队伍,不是夸张的数字,而是真的五十万人。
堪称一望无际的人海堵住军事基地外的每一条道路。
拉起的横幅上,用希伯来文和英文写着各种抗议标语,表达着人们对以色列总理的不满。
“总理下台!”
“承认巴勒斯坦是投降,不是和平!”
还有人将总理的形象绘制成纸状,在人群中直接纵火焚烧,纸像在火焰中扭曲、发黑、坍塌,引发周围青年们的欢呼。
和他们的激动比起来,防爆围栏和铁丝网后面严阵以待的军队和警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站在那里,盾牌挨着盾牌,头盔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像一排沉默的铁墙。
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基地深处的办公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面前那片愤怒的海洋。
总理没有待在22号楼。
经过榊岳熊大神的摧残,他将总理的办公楼改成了9号楼。
这是基地内少数几个主体建筑还算稳固的办公地点。
只要让人安装一下新的门窗,就能继续办公。
至于将办公地点放到外面?
显然不太安全。
总理透过方形平开窗,看着外面密集的人群,也看见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
眼窝深陷,法令纹比以前更深了,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可恶的本……”
他低声咒骂,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像这种近五十万人的游行抗议,背后要说没有组织,那怎么可能?
更何况,身为总理的他,在游行抗议发生后才发现有人组织这么大规模的游行。
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他的情报网络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出预警。
总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一定是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反水了。
虽然在世人眼中,现在的以色列总理已经非常极端。
吞并定居点、扩建殖民地、对巴勒斯坦采取强硬政策。
可放在以色列国内,他真还就是温和派。
真正的极端派是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所在的犹太力量党。
那些人先前就一直在劝说总理直接将约旦河西岸、加沙、东耶路撒冷、戈兰高地全部吞并,建立大以色列帝国。
总理为了保证自己的执政地位和不被弹劾,也愿意配合。
反正政治就是交换的艺术,你给我的支持,我给你想要的领土。
但两人的亲密关系在榊岳熊大神摧毁那些检查站和军事基地后宣告破裂。
因为他承认了巴勒斯坦建国。
安全部长认为他这是背叛联盟。
可总理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唯一的主义就是利己主义。
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他都会去做,不会管那件事对以色列有害还是有益。
他只在意自己的权力、地位和生命。
所以在地位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愿意和极右翼妥协。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也愿意和榊岳熊大神妥协。
总理目光一扫基地的地面。
大量龟裂,像干涸的河床,最宽的裂缝能塞进一只拳头。
已经有工程兵在裂缝边忙碌,灌浆、填补、压实。
可根据汇报,没有一个月的话,别想修好。
“诶。”
总理叹了一口气,现在,他的生命暂时安全,但权力正被一点点掏空。
这同样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
他将目光从外面收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直接拨通安全部长的电话。
“嘟。”
一声轻响后,电话被接通。
喧闹的人声从那头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灌进听筒。
“软蛋总理赶紧下台,以色列不需要你这种废物,我们需要更强力的领导人!”
明显是抗议人群喊出的话,也可能是对方有意设计的背景音,故意让他听到,故意让他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让他滚。
总理的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手指稳稳地握着听筒。
“本,让我们谈一谈。”
“抱歉,这里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安全部长口中说着抱歉,语气却非常随意,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簇拥着他,从人海中挤出来,拐进一条阴影笼罩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人声依旧会飘过来,隔着墙变得闷闷的,却不会有刚才那么吵。
安全部长靠在墙上,慢悠悠地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总理,您想要和我谈什么?”
“我想你现实一点。”
总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空军没了,弹药库、坦克都被摧毁,仅靠陆军手中的枪,你觉得能消灭黎巴嫩?能横穿叙利亚打击伊朗?
如果我们真能做到的话,伊朗早就灭亡了。”
安全部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宗教狂热者特有的偏执光芒。
“这是神应许我们的土地,必须继承,必须征服,无论敌人是否攻击我们,你不要忘记我们的使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念一段经文,“这个世界,耶和华才是至高无上的神。
那头熊只是神明考验我们的勇气,你要是被吓到,就不是耶和华的子民。”
他停顿了一下,转而提出现实可行的方案道:“另外,我们现在没能力。
可以拉美国下来,让他们帮我们打黎巴嫩,打伊朗。
以色列在美国的游说集团不就是为这件事情铺垫了几十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