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面离首尔大约五十公里。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上高速,四十多分钟就能从这里到达首尔。
让清平面周边所有年轻人都涌向首尔。
没有人会想要留在这里,只有被大城市淘汰的老人会留下。
要说清平面这里唯一能够和首尔比的地方,大概就是顶着和首尔一样的夜空。
工业区的光污染和都市的废气把天空糊成一块灰蒙蒙的幕布,偶尔有几颗最亮的星能挣扎着透出一点光,但也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今晚更是昏暗,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见一点,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脏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盖在头顶。
公寓楼外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钠灯,灯杆是生锈的铁柱,表面斑驳得像蛇蜕下的皮。
光色发白,白得发冷,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种近乎惨淡的灰白色。
韩宰元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韩国国产的爱喜蓝,蓝色包装。
他抽了十年。
韩宰元打开烟盒,用拇指弹出一根,叼在口中,烟嘴的过滤棉碰到嘴唇,有一丝干燥的味道。
韩宰元真实身份是韩国国情院亚太二课的特工,专门潜伏在日本,收集各种情报。
这次回国,出现在清平面,都是为了完成总统交代的一项秘密任务。
那就是狐狸曾经帮助过的人,要是再次卷入危险的话,是不是会有奇迹诞生?
以此推断,狐狸帮助的人和榊岳熊大神愿意帮助的人,是不是具有某种不可言说的特殊气运。
当然,他们想要验证这一点,却不会由自己人制造危险。
现任总统和上任那个草包不同,手段颇有几分道家思想的味道,顺水推舟,只提供帮助,绝不左右当事人想法。
想要满足这个条件,那自然就是上杉兄妹。
韩宰元动用韩国国情院在日本的全部力量,才成功找到隐藏起来的上杉彻。
但韩宰元不认为这位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相处的这些日子,他能断定,这位性格寡言,平时没什么脾气,坐在那里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只有在提到唯一教的时候,才能够从上杉彻的眼眸里看出让常人心悸的怒火,似乎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只要松开锁扣就会扑上去撕碎一切。
可仅凭这一点还是不够啊。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的主力还是要国情院打。
韩宰元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一只银色的Zippo,表面磨得有些花了,边角磕出几道浅浅的凹痕。
他拇指拨开盖子,发出清脆的“咔”一声,正准备点燃香烟。
韩宰元忽然看见从三楼窗口,一道身影猛地从空中跃下。
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衣摆被气流带起时“呼”的一下轻响。
地面的灰尘只是懒洋洋地滚了几圈,就重新趴回地面,似乎它们都懒得为这一跳而惊讶。
韩宰元口中叼着的香烟直接掉在地上,烟嘴朝下戳在地面上,白色的烟纸沾上了灰尘。
他的手拇指还按在打火轮上,Zippo的盖子敞开着,防风孔里露出一小截棉芯。
少许,他才反应过来,满脸惊愕道:“上杉君……你这是?”
“这应该是神明的赐福。”
上杉彻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表情冷厉,和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判若两人,眼神更是充满攻击性,“先不说这些。
我们赶紧去天正宫,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向那个老巫婆复仇。”
“哦……哦。”
韩宰元连忙点头,将打火机塞回口袋,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神明的赐福?
他很想要问这位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能得到神明的赐福,是哪一位神?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当前最要紧的事情,那就是赶紧开车前往天正宫。
清平面离天正宫有六公里的距离。
不是韩宰元不想安排得更近,而是再近的话,就只有长乐山脚了。
但孝晴天苑周围有几千户居民,全是唯一教的信徒,普通人压根不能靠近。
论人数,唯一教不能说是韩国最多的邪教。
可他们最有钱,占地最大,对政治渗透最深,信徒都接近私兵化。
当初总统下令逮捕文鹤子的时候,都是派了大队人马,装甲车开路,特警突击队压阵,唯恐对方不配合。
这次为避免出现意外,在外面也是特意布置了一些支援部队。
两辆伪装成货运车的指挥车,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三架无人机,还有一条加密通讯线路直通国情院总部。
但现在看来,那些帮手都派不上用场了。
韩宰元发动汽车,全速驶上公路,车头灯照亮前方弯弯曲曲的山道,
两旁的树木像黑色的墙壁一样向后退去。
……
天正宫坐落在长乐山半山腰的台地上,外形是复刻的美国国会大厦。
巨大的多立克廊柱一字排开,每一根都有三层楼高,柱身粗壮得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柱头简洁而沉重,压在头顶像随时会落下来的石头。
对称的翼楼从主体向两侧延伸,把整个台地都揽入怀中。
中央高耸的穹顶与尖塔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浑圆而尖锐的轮廓。
穹顶的铜皮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尖塔顶端的金色十字架即便在昏暗中也微微发亮。
在门口的广场上,草坪被修剪得像一块绿色的天鹅绒,石板道上的每一块石板都严丝合缝,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这里的一切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圣光卫队的人日夜都会在这里巡逻。
这些人不是雇佣兵,不是保安,而是那种真的相信文鹤子是神之化身、愿意为她去死的狂信徒。
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防刺背心、护膝、护肘、战术手套。
胸口有圣光十字的徽章。
装备的话,是K5手枪,K7冲锋枪,都是通过渠道从韩军购买。
……
天正宫右侧翼楼地下一层。
炽白的灯光照亮廊道,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把墙面和地面都照出一种惨淡的灰白色。
一名圣光卫队的人坐在门口右侧,手里握着一把K7冲锋枪,枪托抵在地上,枪口朝上,表情冷冽得像一块石头。
门后的屋内没有任何家具,墙壁是白的,地板是灰的,天花板也是白的,没有窗户,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
整个房间像一个被掏空的盒子,空旷、冰冷、寂静。
尹书妍双手被麻绳反锁在背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勒出了红痕。
脚也被绑住了,脚踝处缠了好几圈,绳结打在侧面,硬硬的硌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