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内,果冻海面不再平静。
原本如镜的海水开始翻涌,一圈圈浪涛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浪头越推越远,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泡沫。
在海水深处,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正在上浮。
“轰!”
海浪炸起数十米高,水花四溅,在梦幻般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一颗纯白的龙首从海中破浪而出。
龙角如珊瑚般分叉,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色光泽,紧接着,庞大的身躯离开海面,向上飞升。
海水从鳞片的缝隙间滑落,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那些海水在下落的瞬间,发出“咔咔”的脆响。
每一滴都迅速凝固、结晶,化作细小的冰凌。
千万颗冰凌在空中碰撞,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像风铃被狂风吹动。
冰凌砸在下方的海面上,噼里啪啦,激起细碎的水花,又在瞬间冻结。
青泽持续向上。
而天空中那张原本适合人类体型的宝座也在急速变大,扶手向外延展,靠背向上攀升,坐垫向两侧拓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塑着。
眨眼间,就变成一座适合数百米白龙趴窝的巨型宝座,在空旷的天穹下巍然矗立。
他抖了抖身上的冰凌,收拢翅膀,缓缓趴伏下去。
龙躯沿着宝座的弧度舒展,脖颈枕在扶手上,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睡姿的猫。
他的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从另一侧垂落,在空中微微晃动。
数百米的身躯一点都不显得臃肿,反而呈现出一种优雅的流线型美感,仿佛是艺术家精雕细琢的作品,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湛蓝的天空中没有太阳,可光线无处不在,均匀而柔和,照在纯白的龙鳞上,银白色的光芒便沿着鳞片的边缘流淌,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他甩了甩尾巴。
尾巴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面前那道原本狭窄的白色光幕骤然向左右延伸,向上攀升,向下拓展,铺展成一面数百米宽的巨幕。
在放大这么多倍的情况下,光幕上的画面依旧清晰得纤毫毕现。
每一个像素都稳定而锐利,似乎有人把整个世界缩小了,嵌在这面屏幕里。
画面中央是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床边,双手合十,嘴唇翕动。
他的心声被光幕转化为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在画面下方:“神啊,求您让她和老公离婚吧,求您让她嫁给我,我真的好爱她……”
这么离谱的愿望,青泽懒得多看,尾巴尖从光幕上扫过,像翻书页一样,画面无声地切换了。
改成一个ICU病房。
整体笼罩在黑暗之下,那些救命的机器在停电的那一刻就停止运转,连待机的红灯都不亮。
病人们躺在床上,医生和护士站在老神父背后。
他的法衣有些旧了。
袖口磨得发白,线头从边缘支出来,领口处有一小片汗渍,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能看到那一块的布料比别处深一些。
他低头,声音虔诚道:“主耶稣,求您垂怜这些垂危的灵魂。
求您降下光明,恢复电力,拯救这些生命。
求您赐下气息,让他们呼吸,不要让他们窒息而死。
因您的圣名,求您施行奇迹,阿们。”
青泽的目光扫过画面。
三个蓝色的标签悬浮在画面中,【光明神父】挂在老神父头顶,【炼金术士】属于那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牧师】则落在旁边一个年轻护士身上。
他毫不迟疑,将精神力往下方宝座涌去。
……
古巴,哈瓦那。
洛佩斯站在ICU病房内。
他是这家医院重症医学科的主任,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年。
四十年里,他见过太多生死,车祸的、中风的、癌症晚期的、术后感染的……
这些经历让他学会了一件事。
医生也有救不了的病人。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美国对古巴的能源封锁比历史上任何一次都要狠。
导致石油运输渠道被彻底切断,依赖燃油发电的古巴陷入能源危机。
停电没有任何征兆和通知,是在一瞬间,全国都停了。
没有电,呼吸机就是一堆废铁。
那些他亲手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病人,正在他眼前重新投向死神怀抱。
不是因为病情恶化,不是因为医疗失误,是因为华盛顿某个办公室里的人签了一份文件,然后这个国家就黑了。
他的双手攥成拳头,目光落在老神父身上。
这是圣克里斯托瓦尔大教堂的何塞神父。
没办法,当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时候,人们只有求助于上帝。
洛佩斯以前不信这些。
他是医生,是唯物主义者的战士。
但狐狸出现在东京,榊岳熊大神摧毁以色列的军事基地,上帝在墨西哥烧死了毒贩。
当神明向世人展现自己的存在时,真正的唯物主义,就应该承认祂们的存在。
只有那些死抱着教条不放的唯心主义者,才会在事实面前还闭着眼睛。
可上帝好像不准备回应他们。
黑暗里,他看不见病人的脸。
但他能听到那种声音。
喉咙里像堵着一口痰,呼吸的时候发出“嗬嗬”的声响,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他是医生,他听得懂这种声音。
那是生命正在流失的声音。
如果再不来电,下一步就只能让神父帮忙,送这两百个病人上路了。
神啊,您要是真存在,就展现您的慈悲吧。
他在心里喊了一句,再也无法安稳站着,不安地在病房里来回走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老神父还在祈祷。
十字架握在他手里,被汗水浸得微微发亮。
然后,十字架亮了。
乳白色的光芒从金属内部透出来,不刺眼,不灼热,像是有人把月光装进这枚小小的十字架里。
那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纯净,格外温柔。
洛佩斯的脚步停住了。
乳白色的光芒骤然绽放,不是爆炸式的刺目强光,而是像花朵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外舒展。
光线从十字架上流淌出来,漫过神父的手指,漫过他的手腕,漫过病床的护栏,漫过每一台静默的机器。
“滴滴滴。”
呼吸机重新运转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一下,一下,规律而有力。
输液泵的指示灯亮了,微小的马达发出嗡嗡的低鸣。
病房里所有的机器,在同一瞬间恢复了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