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也亮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地跳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白惨惨的光洒满每一个角落。
不止是这里。
整个古巴都恢复了电力供应,所有医院里的机器,都在同一时刻重新运转起来。
而在燃油发电厂的仓库里,保安被“邦邦”的声响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值班室,手里攥着手电筒,光柱在走廊里晃来晃去。
保安打开仓库的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下巴往下掉,嘴巴张成一个“O”形,手电筒差点从手里滑落。
那些空荡荡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桶桶石油。
金属桶壁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桶口的密封盖还没有拆封,上面没有标签,没有编号,什么都没有。
这是从哪里出现的石油?!
保安想不通。
……
哈瓦那的医院里,何塞神父跪在地上。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法衣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主啊……我看见了。
是您的光,重回这死寂之地。
愿这些喘息重获生机,愿这里余下的灵魂蒙您守护。
荣耀归于您,此刻,直到永远,阿们。”
洛佩斯也闭上了眼睛,满脸虔诚道:“阿们。”
旁边的护士跟着画了一个十字架,声音里带着哭腔:“阿们。”
三人头顶的蓝色标签悄然融合。
三道纯净的蓝光从他们头顶升起,穿过ICU病房的神国入口,笔直地没入青泽的眉心。
“咔咔。”
精神力冻结的区域又向外蔓延了一大片。
从十分之一,跳到了十分之二。
青泽很满意。
他尾巴一甩,面前的光幕便消散了。
他打了一个哈欠,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困了。
虽然变换成霜龙形态后,精神力远超高级法师,能够调动更多的信仰之力。
但无中生有需要消耗的信仰之力太庞大。
尤其是一口气凭空创造三百一十五万桶石油。
以霜龙强大的精神力,一次性调动这么庞大的信仰之力,都有些扛不住。
他摇身一变,庞大的龙躯开始收缩、变形。
鳞片没入皮肤,翅膀收回肩胛,四肢缩短,躯干收拢。
眨眼间,数百米的白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穿着休闲服的人类青年,站在巨大的宝座上。
宝座迅速缩小,变回适合人类体型的尺寸,安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待主人落座。
青泽没有坐下,打开神国的出口,无形的空间涟漪在面前荡漾开来。
他一步踏出,便返回家中,准备休息。
……
意大利,梵蒂冈。
圣彼得广场右侧的宗座宫内,教皇坐在书桌前。
窗外,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广场上的游客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移动着。
但窗内很安静,厚厚的石墙把外面的喧嚣都挡住了,只有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和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他手里拿着一份纸状文件。
是韩国总统办公室和梵蒂冈圣座国务院人员的通话总结。
由韩国方面发起。
那位总统希望梵蒂冈能派更多神父前往韩国传道,并表示将加大对非法邪教的打击力度,甚至有意将天主教定为国教。
教皇把总结放下。
他先前收到的消息是,这位总统有意将新教列为国教。
现在忽然转向天主教,还主动向梵蒂冈发出邀请。
这是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
说明对方想要向梵蒂冈靠拢,想寻求教廷的支持。
哪个教派能给更多的政治资本,就倒向哪个教派,这是政客的本能。
但教皇并不排斥这种政客。
将主的荣光播撒到韩国,总比让那些邪教在那里横行霸道要好。
他对韩国邪教的猖獗,早有耳闻。
那些骗子将圣经篇章和其他宗教掺杂到一起,信徒们被要求捐献全部家产,被要求与家人断绝关系,被要求无条件服从“教主”的一切命令。
取缔他们,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正准备给秘书打电话,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叮铃铃。”
教皇一按外放键,秘书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快又急,像是在跑一场马拉松。
“冕下,好消息,主的神迹在古巴显现了,在圣克里斯托瓦尔大教堂的何塞神父祈祷后,不止是医院的电力恢复,整个古巴的电力都恢复了。
ICU里那些重症病人全都得救了。”
教皇心头一动,追问道:“那些病人全都平安无事吗?”
秘书愣了一下,声音里的兴奋收敛了几分,恢复了一个事务官该有的沉稳道:“这倒没有,只是恢复了电力运作。”
教皇的眉头微微皱起。
以主的力量,让那些人恢复健康也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没有做?
他想了想,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明白了”的轻微弧度。
从出生到死亡,人的一切都被神安排好了。
那些病人的生死,早已经在主那里有了定论。
他此刻心里涌现的想法,他即将做出的行为,也都在主的预料之中。
是主让他做出这个选择。
教皇眼眸闪过一抹坚决,开口道:“马上联系欧洲的领导人,我要和他们举行一场视频会议。
这场旷日持久的蛮横封锁,是时候该结束了。
主的神迹出现在古巴,就已经说明了主的态度。
我们必须遵从主的意志,让古巴回归国际社会,成为一个正常的国家。”
“是。”
秘书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宗座宫内安静下来,教皇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腹部,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着圈。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蓝天上,心里想起了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
“上主的路,不是我们的路。”
以前他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