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内的光线沉静而柔和。
讲台上,青泽捏着一截白色粉笔,在黑板上迅速写下一道数学公式。
就在他粉笔尖刚想要离开黑板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像是有极细的针轻轻扎在皮肤上,不痛,却异常清晰。
有人正冲着自己过来。
这个念头很自然地浮现在脑海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推理,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尽管他没有主动张开那种超越常人的感知。
但任何针对他的恶意,哪怕只是像尘埃般细微的杀念,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就像鲨鱼总能嗅到几公里外的一滴血。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讲台下面的女生们正襟危坐。
青泽目光落在那张熟悉面孔上,道:“前田,你上来,用配方法求出二次函数的顶点与最小值。”
“嗨!”
前田优希应了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轻盈站起。
她离开前排的课桌,白色短袜包裹着的小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小步快走上前。
青泽不动声色地退到教室侧面的窗户边,后背随意地倚靠在墙壁上,双手环胸,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午休时间晒太阳。
无形的感知以他为中心,呈球状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刹那间,钢筋混凝土铸就的墙壁、窗外虬结的树木、远处林立的电线杆,在青泽的“视野”中全部褪去了实体感,化作半透明的轮廓。
半径一千米的范围内,街道上的行人化作各种颜色的情绪光雾,一团一团地在街道上移动,仿佛被风吹散的彩色云朵。
校外三条街外的马路上,一辆白色面包车正急速行驶。
车里的八团光雾是猩红色的,每一团光雾头顶都悬着一行红色标签。
【兽人】。
他们正在快速接近,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青泽右手伸到窗边,拇指扣住窗沿,轻轻一拨,窗户推开一道缝。
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一丝清爽,拍在他脸上,拂动额前的碎发。
他眼眸微微眯起,心中杀意暴起。
无声无息间,数道紫金色的闪电从他周身迸发,向外炸裂。
那光芒被他故意隐藏,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只有他看着那些闪电裹挟着他的杀意,以超越音速的狂暴姿态,冲向三条街外那辆还在加速的面包车。
……
车载音响里,昭和时期的军歌正播放到副歌部分。
铜管乐器吹奏出的旋律嘹亮而激昂,鼓点密集得像是瓜达尔卡纳尔岛上冲锋的脚步声。
山本义雄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随着节拍轻轻敲着,他喜欢这些老歌。
那些染着黄毛、戴着耳机听音乐的小鬼,觉得这些旋律土得掉渣,觉得过时,觉得那些关于“天皇陛下万岁”和“九段坂”的歌词,与他们那副被麦当劳和网红文化腌入味的灵魂毫无关系。
但他和那些极右翼的老朋友们不一样,听着这些军歌,他们总能穿越时空,看见祖辈们在东南亚丛林中披荆斩棘的背影。
想起那个“大日本帝国”的荣光。
那时的日本可以拔剑对准美国,称雄亚洲,所过之处几乎没有敌人能挡住他们的攻势。
士兵们眼里有火,心里有钢。
不像现在……
他从自卫队退役有十年了,但他很清楚,如今的自卫队早已丧失那种铁血军魂,变成了一群穿着军装的公务员。
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拉胯,训练时偷懒摸鱼,纪律松散得像是便利店里的兼职生,连敬礼的姿势都软绵绵的,像在向顾客说“欢迎光临”。
下面指望不上,上面也靠不住。
当前的日本政府已经完全偏离正确的道路,正在被一个女人带往深渊的方向。
必须在她彻底毁掉这个国家之前,掐住她的喉咙,让她知道什么叫“大和男儿的愤怒”。
这种使命感让山本义雄的胸腔里燃烧着一团近乎宗教狂热的火焰。
他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那栋六层高的教学楼上。
在普遍只有三四层的建筑区里,六楼已经算是鹤立鸡群。
让他隔着三条街都能看到那栋楼的轮廓,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仿佛一座等待被攻占的碉堡。
山本义雄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右脚踩在油门上,准备再提一点速度。
反正周围没什么人,这条路上车也少,快一点都无所谓。
这时,紫金色的闪电划过上空。
他看不见那道闪电。
但在闪电掠过的一刹那,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头炸裂开来,像是有一颗高爆弹在胸腔里直接炸开,却没有任何疼痛,只有碾压性的恐怖。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情绪,是蚂蚁在面对整个星系坍缩时的绝望,是单细胞生物在显微镜下被烈焰炙烤时的颤栗。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是要断裂的钢丝绳,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汗腺在瞬间爆发出过量的冷汗,浸透了他的战术背心。
山本义雄的脚掌不受控制地痉挛、下坠,死死地踩在了油门踏板上,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唯一能让他不至于坠入地狱的救命稻草。
面包车轰然加速。
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转速表指针猛地甩到红线区。
车身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冲向路边的围墙。
但山本义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那种极致的恐惧渗透他全身每一个细胞,大脑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尖叫,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将他的傲慢、他的荣耀、他的军国主义狂热全部碾成尘埃。
砰!!
面包车重重地撞在前方的围墙上。
砖石如霰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灰色的粉尘轰然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团浑浊的云。
车头瞬间凹陷进去,引擎盖被那股蛮力掀得崩飞起来,在空中翻转半圈,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砸回挡风玻璃上。
玻璃瞬间碎成千万片细小的颗粒,像雪花一样在空气中炸开。
在惯性的作用下,八个没有系安全带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化作人肉炮弹,以不同的姿态向前冲去。
山本义雄的胸膛重重砸在方向盘中央。
咔嚓,他的胸腔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紧接着,他的脸以无法减速的势头拍向那片迎面而来的玻璃。
碎玻璃瞬间刺入脸颊、额头、眼眶周围,血珠与玻璃颗粒混合在一起,在仪表盘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剧痛本该是清醒的号角,但他的大脑已经被剧烈的震荡震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不知道。
车内其他的人,有的直接撞破玻璃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路边的草地上。
有的半挂在车窗上,上半身探出车外,下半身卡在座位下面,一动不动。
庭院内,一位正在浇水的中年女人茫然地眨了眨眼。
手里还握着那支绿色的橡胶水管,水从喷嘴洒出来,在脚边那丛蓝紫色的绣球花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她看着那辆撞破自家院墙的面包车残骸,车头已经完全变形,还在冒烟,零件散了一地,保险杠飞到三米外的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