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阳光斜斜地穿透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安藤花子动作轻柔地将国语课本塞进书包,文具盒滑入侧袋的沙沙声在逐渐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拎起书包,单肩挎好,默默地从后门离开高二B班的教室。
因为无法说话的缘故,她在班里就像一道透明的影子。
没有闲聊的圈子,没有交换便当的闺蜜,甚至连道别声也无人可回。
当她转身时,偶尔能感受到女生们的视线落在她背上,带着好奇、怜悯,或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疏离。
但安藤花子并不觉得孤独。
她有属于自己的世界,那就是歌牌社。
“花子!”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隔壁A班的正门炸开。
浅野阳乃像只刚出笼的小鸟般蹦了出来,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俏皮的单马尾,随着她的步伐欢快地跳跃。
她脸上洋溢着的热情笑容像是能融化坚冰的暖阳,“东京初夏百人一首大赛终于要开始了,我一定要杀进八强!”
安藤花子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舞动。
几秒钟后,备忘录上出现了一句话:“是啊,我们一起加油吧。”
后面紧跟着一个笑脸表情包。
时光是最好的疗愈师。
比起那个站在父母血泊中,连眼神都死气沉沉的女孩,如今的安藤花子已经学会如何积极面对生活。
但有些东西,像是被那场创伤永远焊死了。
比如笑容。
无论内心如何欢喜,她的面部肌肉都无法完成“微笑”这个简单的指令。
每当她试图扬起嘴角,一股莫名的恐惧就会从脊髓深处窜上来,扼住她的喉咙,让脸颊的肌肉僵硬如石。
因此,在日常的数字交流中,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总是在文字后加上笑脸表情,以此代偿那个缺失的生理反应。
浅野阳乃手舞足蹈地描述着自己准备的战术,眼睛闪闪发亮。
安藤花子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在屏幕上敲击文字,搭配各种表情包回应。
两人并肩下楼,在楼梯口又遇到歌牌社的其他三位部员。
歌牌社全员凑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
连安藤花子都在不停打字回应好友们。
她很喜欢歌牌。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对那些印有和歌的纸牌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感。
她能在百人一首的牌阵中瞬间找到目标,那种天赋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尽管父母生前总是皱着眉说“歌牌只是消遣,考进东大、进入商社当高管才是正经路”,但在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之后,是歌牌让她没有彻底坠入黑暗。
也是因歌牌而结识的人们,让她重新感受到温度。
比起课本上那些为了考试而存在的知识,飞舞的纸牌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人生。
……
文京区,大冢四丁目。
这里的建筑群普遍低矮,像是被周围的学术氛围压低了身形,保持着一种学者式的矜持。
在一排排灰白相间的普通民宅中,一栋两层的米白色建筑物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歌留多纪念大冢会馆”。
建筑采用内凹式入口设计,门前点缀着修剪齐整的绿篱,像是一道绿色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内部的静谧隔开。
内凹的空间形成一个小型广场,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碎石,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辆银灰色的宝马X5驶入广场侧面的小型停车场,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青泽熄灭引擎,解开安全带,扭头道:“到了,下车吧。”
“好~”
星野沙织清脆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
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洒在她乌黑亮丽的长发上,折射出健康的光泽。
初夏的空气带着微热,像是被太阳晒暖的绸缎,轻轻裹住裸露的肌肤。
会馆入口处已经有不少人正鱼贯而入。
星野沙织环顾四周,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诶,我还以为这是老爷爷老奶奶的消遣,原来有这么多人玩歌牌吗?”
“歌牌已经算是小众中的小众了。”
森山舞流站在她身侧,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慵懒,“这么点人跟甲子园的棒球比赛、高中联赛足球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星野沙织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说森山前辈,这是我们哲学社的活动,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可能错过?”
森山舞流笑眯眯地回答,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可是很期待,接下来青泽会使用什么手段找出凶手,也期待验证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
那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未知感,像是顶级香槟在舌尖炸开的气泡,让她脸上的笑容甜得几乎能滴出蜜来。
星野沙织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感觉鸡皮疙瘩正在皮肤上排队起立。
她当然知道这位前辈只是喜欢捉弄人,但按照这种性格发展下去,未来一定会走向某个危险的极端吧?
“森山前辈,我觉得您真的需要改变一下性格。”
星野沙织认真地建议道:“再这样下去,未来绝对会走上犯罪道路的。”
“哈哈!”
森山舞流眉飞色舞地笑了,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如果我真想做什么坏事,警方只会对着卷宗抓破头皮,绝对抓不到我。”
夜刀姬在一旁冷不丁吐槽道:“遇到狐狸你就老实了。”
“狐狸啊……”
森山舞流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憧憬。
她望向远处的天空,仿佛在寻找某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身影,“要是真能遇到那位狐狸就好了。
里世界的超凡者……该是多么美妙的观察对象啊。”
青泽拍了拍手道:“好了,不要站在停车场闲聊。
再不进去,小心没有合适的观赛位置,只能站在走廊里踮脚看。”
“嗨。”
三人齐声应道,跟着青泽向会馆入口走去。
格子拉门是敞开的,玄关两侧整齐排列着一层层木质鞋柜,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前面是擦得锃亮的实木地板,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木香与榻榻米特有的草叶气息。
宽大的前台后面,工作人员正忙碌地进行分组排列,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