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博主架着长焦摄影机,镜头对准玻璃窗外,屏住呼吸,想要尽可能地捕捉到狐狸出没的精彩画面。
一位博主正盯着镜头。
“轰。”
不同于周围喧闹的人声,响亮的风声从上方划过,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撕裂了夜空。
他面前的镜头闪过一道光,从上往下,刺目如火。
博主猛地抬头。
前方的玻璃窗外,鲜红的火焰轨迹正在缓缓消散,像是谁用燃烧的笔在天幕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竖线。
玻璃墙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焦黑的痕迹。
“狐狸!”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急,“刚才那是狐狸!”
更多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向玻璃幕墙外。
天望回廊的人声愈发喧闹。
博主重新看回镜头。
他从事摄影这么多年,从没看到过那样的景色。
红光从塔顶直直地劈下来,像神明降下的惩罚,漆黑的天空、东京繁华的高楼大厦,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道红光劈开,一分为二。
“太美了。”
他喃喃自语,决定把拍到的那一幕投稿到东京国际摄影大赛。
或许能拿到冠军奖,或许不能,但那样的画面,值得让更多人看到。
青泽没有理会天望回廊里那些人的惊愕。
他将油门拧到最大,引擎的咆哮声在夜空中炸开,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怒吼。
街道不堵的时候,他就在柏油路面上疾驰,轮胎碾过地面,在身后留下一道道灼目的光痕。
堵的时候,他车头一抬,整辆车便从车流的缝隙里拔地而起,贴着大楼的外墙飞上去,越过拥堵的路口,再从另一侧落下来。
有时候他干脆就在空中行驶,两个轮子踩着无形的气流,在高楼大厦之间穿梭,好像是一条在钢铁森林里游动的火蛇。
他以极快的速度在东京二十三区开始搜寻起来。
倒不是想找红名标签。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现在都喜欢跑到二十三区外,不愿意待在区内。
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颜色的标签,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
横滨市,中区山手町。
这里是横滨市的老牌富人区,一条蜿蜒的上坡路从山脚通向山顶,两侧全是独栋洋楼加大庭院。
风格大多是明治和大正时期的西洋公馆。
街道的路灯都是复古的煤油灯造型,玻璃罩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斑驳陆离。
空气里有海的味道,咸湿的,从山下的港湾飘上来,和庭院里草木的清香混在一起。
梅津虎三郎所居住的房屋,就是祖传的西洋公馆。
上下两层,外墙是深红色的砖,窗户镶着彩色玻璃,门口立着两根白色的罗马柱。
庭院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据说是他祖父那辈种下的。
二楼的书房朝南,正对着山下的港湾,白天能看见横滨港的白色游轮和蓝色海面,晚上就只能看见一片黑沉沉的水面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油管软件的界面占据了整个桌面。
梅津虎三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狐狸”,然后按下回车。
结果页面跳出来,密密麻麻的,全是刚上传的视频。
他点开一个,画面晃动得厉害,能听到博主急促的喘息声和风声,镜头里只有一道模糊的红色光痕正在消散。
每一道短视频都是看不清细节的模糊画面,但空气中的光痕又表明,狐狸确实在东京。
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只要鼠标一点刷新,就能够出现新博主上传的短视频,汇报狐狸的踪迹。
“诶。”
梅津虎三郎叹了一口气,移动鼠标,点了一下油管窗口右上角的减号,界面缩小,缩到下方的任务栏里。
狐狸的事情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想办法做自己能做的事情,那就是抹平村田太郎刺杀的影响。
本来他指望用这个破坏两国之间的关系,让那些合作的政策破产。
但他没想到村田太郎那么废物,翻个墙都能被抓,刀藏在灌木丛里还没来得及取就被按住了。
更没想到月岛千鹤的反应那么快,那么狠。
她直接联合夏国把事情公布,公开宣称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日本的耻辱,怎么能因为一点网络幻想就想要杀人,进而开始反思自卫队的教育体系,牵扯出防卫大学右翼民粹聚集教学的问题。
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得他满脸懵。
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又很难组织右翼网友开始反击。
这绝不是右翼网友对月岛千鹤有什么好感,而是事情曝光后,许多右翼网友都觉得村田太郎实在太蠢了。
这不是主动递把柄给敌人吗?
还会让国际社会认为他们日本不讲规则,丢他们的脸。
那些网友在评论区里骂得比谁都凶,骂村田太郎是“猪队友”,骂他是“右翼之耻”,骂他“一个人坏了整个运动的大局”。
此外,他派出的那支精锐部队居然在半道出了车祸。
这件事他到现在都没想通。
那群精锐难不成瞒着他偷偷嗑了药?
他觉得自己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这段时间,毒品的源头被掐断大半,导致全球的供应链都受到影响。
许多人想嗑药都嗑不到,很容易出现戒断反应。
神圣议会已经创办了大量的戒毒中心,用于帮助他们回归社会,但有些人不愿意去。
如果司机在开车的时候犯了瘾,脚一抖踩下油门,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当然,这只是猜测。
具体还要等后续的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确认。
但无论如何,他今天的两手准备都失败了。
局势已经很被动了。
梅津虎三郎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很头疼。
前方的空间忽然开始荡漾,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波纹从他正前方半米处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又一圈,清晰得让人后脊发凉。
那波纹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事。
梅津虎三郎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僵在眉心上,忘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