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的说话语气,配上那张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关切,让总理一眼就看穿了这位老部下的心思。
虽然作为一名局长,轻易让别人看出心里的想法,是无能的表现。
但总理就喜欢用这样自己能够看透的人。
他讨厌那些在自己面前都能深藏不露的家伙,觉得那些人城府太深,心机太重,指不定哪天就会背叛自己。
“人遇到高兴的事情,自然就要笑。”
总理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转身望向落地窗外。
炽热的阳光洒落在庭院成排的翠绿树木和喷泉上,水珠在光里碎成一片细小的虹彩。
他的背影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其实他并没有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只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他知道桑杰会追问,也知道桑杰会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接。
这种默契让他感到舒适,不是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就像摆弄一枚棋子,你知道它会落在哪里,而它也确实落在了那里。
事实上,桑杰一听总理打哑谜,便立刻明白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道:“总理,恕我愚钝,上帝惩戒印度教徒,怎么着也不能说是好消息吧?”
“你说错了。”
总理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像老师在纠正一个做错题的学生,“这不是上帝降下的惩罚,是湿婆降下的毁灭。
那火是湿婆的毁灭之火,那牛是湿婆的坐骑化身。”
桑杰脸上的表情明显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道:“可莉娅是圣瞳印记者……”
“对湿婆来说,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
总理的表情愈发严肃,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经文,“在湿婆教的祭典里面,也没有要求使用人祭。
那群人曲解了湿婆的教义,还打着湿婆的名号行事,这就是他们被湿婆降下惩罚的证明。
也是湿婆存在的证明。”
话到尾音,他的表情激昂起来,声音坚定得像一块磐石。
桑杰听着,心里还是觉得有点牵强。
那火焰形成的巨牛,还有莉娅在事后对“主”的感谢,怎么想都像是上帝降下的权能。
但他很清楚,总理需要这个说法,或者说,整个印度教都需要。
反正对于大部分印度教徒来说,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脑子去分辨真假。
只要上面有意引导一下,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是湿婆显灵。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心里有疑惑,也不敢说出口。
他脸上堆起笑容,道:“总理说得对,是我愚钝了,没想到这一层。”
总理看着桑杰脸上那层堆起来的笑容,知道这位老部下心里并不认同。
但不论桑杰心里怎么想,都会在嘴上和行动上,支持他的观念。
这就是权力最迷人的地方。
让一个人可以定义现实。
“哈哈。”
总理想到得意处,用手轻轻抚了抚白色的络腮胡。
桑杰还想再说几句好听的。
但总理忽然不想听了。
好听的话听多了会腻,而且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套路,毫无新意。
总理随意地挥了挥手道:“下去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是。”
桑杰改口,恭敬地朝后退去,并顺手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
总理收回思绪,按下座机的一键拨号,道:“马上让信息与广播部的部长和新闻信息局总干事过来。”
“好的。”
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脆而简短。
总理挂断电话,重新坐回办公椅上。
他将大败改成大胜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了。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各种对下面的忽悠,营造自己的强人形象,让印度人觉得印度在他的手中变得更伟大。
但核聚变那件事,他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对外宣传。
主要是第一座核聚变电站建在夏国。
如果是美国,他就不用头痛了。
美国嘛,印度人民早就习惯“美国稍微比自己强一点点”的事实,不会有什么心理落差。
偏偏是夏国,这让总理感觉有点棘手。
在他的多年忽悠之下,很多印度人已经认为自己能够比肩那个邻居,甚至是超越。
只有极少数的印度人知道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总理恰好就是那极少数人之一。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指甲叩击皮革,发出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心里做出了决定。
必须宣传。
只不过要避重就轻。
宣传在他的领导之下,印度很快就会拥有第一座核聚变电站,摆脱对俄罗斯等国的能源依赖。
核聚变飞机、核聚变飞船,甚至在月球建立太空基地这些事情,只要定一个遥远的未来日期,都可以提前吹出去。
至于那群反对党……
不是总理瞧不起他们,而是他们实在太拉了。
反对党辟谣的速度,不可能赶得上他吹牛的速度。
总理想完这些,思绪又飘到了月岛千鹤身上。
赤星选择日本,大概率和东京那块土地有点关系。
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是从那里最先冒出来的。
问题是,赤星的那群人和月岛千鹤什么都没谈吗?
为什么提供核聚变技术,就能够让赤星和里世界之间产生关系呢?
月岛千鹤是不是还知道更多的事情?
还有,在横滨市,狐狸为什么和另一个超凡者发生了战斗?看结果,那个超凡者是失败了,还是死了?
种种疑惑在他脑子里转着,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蜂。
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国内的事情他可以靠忽悠解决,但活跃在国际上的超凡力量,却是他权力触及不到的领域。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上存在他无法操控、无法欺骗、无法利用的东西。
但他又无可奈何,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去想那些,还是干手头的事情要紧。
……
纽约,布鲁克林,麦金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