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玄关弯腰。
乐福鞋的后跟被她用另一只脚的脚尖踩住,鞋跟从脚后跟上滑下来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很轻,像一个小小的气泡在水面上破裂。
鞋跟磕在鞋柜上发出两声轻响。
第一声是右脚的鞋,第二声是左脚的鞋。
两声的间隔大约一秒,音调几乎一样,像两个相邻的音符被依次按下。
现在的天气,她不喜欢穿拖鞋,黑丝裹着脚掌,带着清晨的微凉,接触到实木地板时,丝丝凉意穿透丝袜抵达脚底,这种感觉不难受,甚至可以说很舒服。
仿佛在大热天喝了一口冰水,从头到脚都被唤醒了一瞬。
她直起身。
星野纱织冲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往里拖。
那力气大得出奇,不像她平时娇滴滴的样子。
她一直把夜刀姬拖到案几旁,双手摁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然后她迅速在夜刀姬身边蹲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星野纱织凑近夜刀姬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耳廓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只当你是好朋友。”
夜刀姬一脸正经地回答。
星野纱织愣了一下,大脑先处理了“我只当你是好朋友”这句话的字面意思,然后迅速识别出这是一个玩笑,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小手轻轻拍了一下夜刀姬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嗔怪:“不要开玩笑啦!我接下来和你说的是正事。”
星野纱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阿泽其实就是狐狸!”
“哈?”
夜刀姬扭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忽然这么说?”
“你看啊,我们昨天才知道安藤花子的事,结果她当晚就想开了,会说话了!”
星野纱织解锁手机,把自己刚才搜索的消息递到夜刀姬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心理学文章,内容是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方法和恢复周期,中间有几段被星野纱织用黄色高亮标记了出来。
她用指尖点着其中一行,“上面的专家都说,像这种心理问题,不可能突然就想通。
除非困扰她的精神问题,以一种冲击性的方式解开。
我认为,绝对是狐狸出面把那个凶手干掉了!”
星野纱织越说越兴奋,脸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道:“而且你不觉得吗?
狐狸在直播里提到的那些兴趣爱好,全都和阿泽对得上!”
夜刀姬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道:“确实,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巧过头了。”
“果然你也是这么认为吧。”
星野纱织满脸兴奋道:“我们必须验证这件事!”
“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问!”
星野纱织握紧小拳头,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只要我们配合默契,一定能戳穿他的伪装。
他居然瞒着我们这么重要的事情,太过分了!”
她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但眼底闪烁的更多是发现秘密的雀跃,而非真正的愤怒。
夜刀姬看着好友涨红的脸,笑道:“那行,我们中午问他吧。”
“嗯!”
星野纱织重重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脸颊。
她本来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发消息给青泽,但考虑到对方最近的到校时间比平时晚了。
大概是因为夜间活动太累导致睡懒觉,还是决定等到午休时间,当面质问比较有冲击力。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排演各种戏剧性的场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
时间像融化的糖稀,缓慢而粘稠地流淌。
校门口的喧嚣逐渐平息,学生们都已经进入教室。
一辆银灰色的宝马X5悄无声息地滑入校门,晨光在车漆表面流动,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相川桃子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上前在车窗边站定,微微鞠躬道:“早上好,老师。”
“早上好,相川。”
青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面露微笑道:“等一下你和月见坂说一声,让她组织学生们,下午把学校里的气球、彩带这些榊岳祭的布置全部撤掉。”
相川桃子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下意识地看向教学楼外墙上那些还崭新的装饰,目光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重新看向青泽。
“老师,这么做,会不会冒犯到榊岳熊大神?
毕竟祭典刚结束不久,这些布置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神明的。”
“好歹是神明,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青泽轻笑一声,继续道:“榊岳祭的装扮布置维持了太久,学生们看着这些装饰,心思都还在庆典上,学习状态都涣散了。”
“趁早回归日常,对他们的心理状态更好。”
相川桃子紧张地抓着短裙,试探性问道:“老师,校长那边怎么说呢?”
“我已经取得她的同意,”青泽声音平和道:“这也是校长的意思。
她说学校的装扮可以撤掉了,回归正常的教学秩序更重要。”
相川桃子脸上的疑虑终于消散,重重点头道:“好吧,等一下我和会长说一下,利用下午的时间把这些装扮全都撤掉。”
“有需要出力气的地方,记得喊我。”
“好。”
相川桃子应了一声,目送那辆银灰色的宝马缓缓驶入校内。
青泽在停车位上停好车,拉手刹,拔钥匙。
他打开车门,拎着公文包下车,温煦的阳光照在脸上,带来丝丝暖意。
青泽站在车旁,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
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窗户一扇扇地敞开着,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夜晚的惊心动魄固然刺激,但人类最终果然还是需要回到平静安稳的日常。
他拎着公文包走向教学楼,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晨风吹过,樱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