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不浓烈,不刺眼,像被一层薄纱过滤过的金色粉末,均匀地撒在每一片树叶上。
夜刀姬打了一个哈欠,生理性的泪光让视线变得模糊了一瞬。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块被水打湿的画布,樱花树的绿色和天空的蓝色搅在一起,仿佛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彩画。
她抬手在眼睑上轻轻按了两下,把那层泪光抹去,动作很随意,带着一种“还没完全醒透”的慵懒。
书包带随意地搭在右肩,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晃动。
夜刀姬的步伐不快不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正在草原上漫步的猎豹,尽显松弛。
周围传来一些女生讨论的声音。
她们在聊曼谷的那座浮空城,聊得热火朝天。
“你说住在里面的人,会长什么样?”
“肯定很帅吧,那可是浮空城的主人。”
“我觉得一定是那种冷峻高傲的贵公子,像动漫里的那种。”
“不不不,应该是温柔亲切的王子型。”
“你们都想错了,肯定是身材魁梧健壮,像战神一样的美男子!”
对大部分女生来说,那座悬浮在曼谷上空的城池,扛住狐狸攻击的菱形晶盾,那场从东打到西的激战。
所有这些,在“浮空城的主人长什么样”这个问题面前,都变成了次要的背景信息。
当然,没有一个女生会认为,住在里面的是一个丑八怪。
她们都断定,里面的主人一定很帅。
只是在帅的方向上,女生们有不同的意见,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夜刀姬对这些浪漫化的想象毫无共鸣,只关心一个简单的问题。
那个住在云端的家伙,究竟有多强?
可惜,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她再次打了一个哈欠。
就在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斜后方靠近,目标是她的右肩,位置精准地落在肩胛骨的外缘,那个不会让人感到被侵犯、但又足以引起注意的“安全区”。
夜刀姬条件反射般地向旁边侧滑一步,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那只试图靠近的手腕。
她猛地扭头,眼眸中残留的困倦在瞬间被锐利的锋芒取代,如同两把淬了寒光的直剑,直直刺向对方的脸庞。
“森山前辈?”
看清来人后,夜刀姬指尖的力道如潮水般退去,她松开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道:“你不要随便从后面靠近我。”
“哇哦,”森山舞流揉了揉被捏出红痕的手腕,脸上却挂着饶有兴味的笑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良本能吗?反应速度快得吓人。
你要是里世界的超凡者,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夜刀姬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问道:“大清早的蹲在这里,就是为了测试我的反射神经?”
“当然不是。”
森山舞流敛起笑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花子昨晚能说话了。”
夜刀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她说她是忽然想开的。”
森山舞流紧盯着夜刀姬的侧脸,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想开又不是坏事。”
夜刀姬漫不经心地回答。
事实上,从跑酷翻越最后一段围墙开始,她维持了一路的精神高度集中就已经达到极限。
此刻站在校内,那种支撑她行动的肾上腺素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虚无的倦怠。
世界在她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周围学生的喧闹、清晨的鸟鸣、甚至吹拂在脸上的微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导致她对大部分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连敷衍的力气都在流失。
“我先去社团了。”
她抛下这句话,像是一缕游魂般从森山舞流身边飘过,留下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那种味道不浓烈,不甜腻,带着一种早晨特有的清冽感,像刚从树上摘下的柑橘被掰开时迸出的汁液,又像一把新鲜的薄荷叶被揉碎后散发的凉意。
森山舞流没有挽留,目送那道背影前往社团大楼。
这种旁若无人的姿态,这种对常人关心的事物表现出近乎冷酷的漠然,完全符合她对里世界超凡者的想象。
但夜刀姬对安藤花子的事情表现得太过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感兴趣。
如果她在装,森山舞流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能看出来。
她观察过太多人,见过太多伪装,拆穿过太多谎言。
夜刀姬的平静是那种“这件事和我没关系”的平静,不是“这件事是我做的,所以我不能表现出惊讶”的平静。
果然,只剩下一个目标最可疑。
森山舞流眯起眼睛,想起那位总是挂着温和笑容,却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的老师。
她摸了摸下巴,决定不再继续蹲守。
老师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让人无法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
想要知道答案,只能过一会,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星野纱织聊聊。
不是她小瞧星野纱织,而是这位在熟悉的人面前,通常都不会掩饰心里的想法。
星野纱织只在陌生人面前伪装自己。
比如她和森山舞流还不熟的时候,也很难看穿那位脸上的表情。
但对关系稍微好一点的人,她想说谎就会变得非常笨拙,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也比平时高半个调。
因为她内心不想向熟悉的人说谎。
这种天真的性格不是后天的技巧能改变的。
针对她这种性格下手,让森山舞流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内疚感,仿佛自己正在利用什么珍贵的东西。
“唉,道德负担太重可不是好事。”
她在心里自嘲地叹息,“作为人类观察者,怎么能有这种多余的同理心呢?”
……
社团大楼三楼,哲学社的活动室沉浸在晨光的静谧中。
夜刀姬拧开门把手。
里面的窗户已经被打开,清晨的凉风裹挟着草坪修剪后的青草气息涌入,吹得窗帘轻轻舞动,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姬,快过来。”
星野纱织迫不及待地喊道:“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你特别的日子没来吗?”
夜刀姬懒洋洋地回答,反手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