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来的钱,学生会将用于购买零食,犒劳大家动手拆东西的辛苦。
虽然星野纱织她们完全不缺钱,但那种“这是我自己挣的”的感觉,比直接从家里拿钱买更重要。
星野纱织和夜刀姬往教学楼走去。
沿途,星野纱织发现有不少人都悄咪咪地盯着自己看。
她知道自己很漂亮。
从小到大,也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
可校内的大家都应该习惯了才对,为什么还会频频出现那种看她的情况?
“姬,为什么大家都好像在看着我们?”
她压低声音询问。
夜刀姬扭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白皙的脸蛋上红扑扑的,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搭配上那张沉鱼落雁般的五官,形成了一种极为美艳的视觉冲击,让人移不开眼。
“应该是我们刚才玩得太高兴,导致脸都红了,气质变得和往常不一样。”
夜刀姬说着,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到自拍模式。
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脸。
果然,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往常的那种锐利,变得有几分妩媚,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刚喝了一杯酒。
“糟糕,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和老师在哲学社里面瞎搞。”
星野纱织一脸忧心忡忡。
夜刀姬斜视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打趣道:“你不就是想要瞎搞吗?”
“姬,你不要乱说啊!”
星野纱织用手锤了一下好友的腰,力道不重,像猫爪子轻轻拍了一下。
她的脸更红了,嘟囔道:“我、我只是……”
话到一半,又感觉继续这样解释是解释不清的,只能轻哼一声,“你不也是吗?”
“我有分寸。”
“其实也没必要太有分寸吧。”
星野纱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怂恿道:“反正月岛姐也不在意,我们只要心胸宽阔一点就没问题。”
“好啦,不聊这个。”
夜刀姬打断了她。
不是不耐烦,而是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分不清自己对青泽是喜欢还是爱?
话说,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如果有,爱又是什么呢?
她搞不懂啊。
这种对情感的不了解,让她选择给自己多点时间,不是不谈恋爱,而是要缓谈、慢谈,想清楚的谈,有节奏谈,绝不能冲上前乱谈。
星野纱织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走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们脚前投下两块移动的光斑。
……
彩带从走廊的天花板上被一条条扯下来,塑料樱花从气球拱门上被摘下来,那些手绘的海报从墙壁上被揭下来,有的还粘着双面胶,撕的时候发出“嘶啦”的声响。
榊岳祭在校园留下的装饰被一件件拆掉。
在各班的协同努力之下,这些东西被搬到校门口,由工人们装上一辆大货车的车厢。
装完后,老板从驾驶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信封,递给月见坂冥华。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崭新的万元纸币,一叠一叠的,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她数了数,确认是一百五十万,一分不少。
月见坂冥华转过身,拿起喇叭,拇指按下开关,喇叭发出短促的“嘀”声。
“好啦,现在卖的钱已经到手。”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校门口,在阳光下回荡,“一共是一百五十万。
算上老师、学生们,我们全部有一千六百円的预算,大家等下可以到新宿车站,尽情买零食~”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拔高了半个调:“让我们上演一次全校集体零食大采购!”
话音落下,女生们发出“噢!”的欢呼声,那声音又尖又亮,仿佛一群被放飞的白鸽,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但教导主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推了推镜框,镜片后面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那群欢呼的女生,不,不是“女生”。
在他眼里,那分明是八百多只被关了太久,此刻刚刚拉开笼门的野兽。
每一只都憋着劲,每一只都在等着释放。
这群“野兽”集体活动,还指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是他杞人忧天,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二年,十二年间积累的案例经验告诉他。
当八百多名女生同时外出,很容易出现问题,从而招来家长的电话。
那头的语气从“老师您好”到“请问我的孩子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再到“你们学校是怎么管理的?”,整个渐变过程通常不超过三分钟。
教导主任面露忧色道:“青先生,万一出事,我们无法向那些家长交代,还是阻止她们的想法。”
吉冈华奈站在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那群兴奋的女生,道:“集体活动,总是能够在学生们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倒是不反对她们外出。”
“我赞成吉冈先生的话。”
青泽附和道,目光落在那群正在欢呼的女生身上,“守护学生们美好的回忆,也是我们作为大人和老师的责任。
不过,没必要全部老师都去,由我和吉冈先生带队,其他人都回去吧。”
教导主任的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青泽,又看了看那群像脱缰野马一样的女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美好的回忆。
是啊,当然是美好的回忆。
等这群学生二十年后再聚首,聊起“高中时代最难忘的事”,大概会笑着说“那次我们全校去新宿买零食”。
可谁会说“那天有个同学在车站走丢,老师们找了几个小时?”
谁又会记得,为了这份“美好的回忆”,有人要在背后兜住所有的万一?
但他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他没话说,恰恰相反,他肚子里的话太多了,多到每一条都可以写进《学生安全管理条例》的附录里。
他之所以闭嘴,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学校的权力结构。
青泽和校长之间那层关系,全校上下谁不知道?
他一个教导主任,在明面上跟青泽唱反调,那不是对事不对人,那是在跟整个学校的权力格局叫板。
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吉冈、青泽,你们会后悔的。
这句话,他只能在心里说一说了,嘴上正气凛然道:“不,青先生,身为教导主任,我必须要跟过去。”
阳光照在他微秃的头顶上,反射出一小片亮光。
这是职场男人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