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特拉维夫的阳光刚漫过地中海,白色的建筑群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色,街道两侧的棕榈树投下细长的影子,如同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空气中的咸腥味被微风稀释,只剩下淡淡的海水气息,混着庭院里茉莉花的甜香。
财政部长的宅邸坐落在察哈拉最深处,是一栋占地极广的现代风格别墅。
此刻,客厅里聚集了三十二个人,财政部的高级幕僚、宗教犹太复国主义政党的核心成员和家属。
在这里吃早餐是次要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在今天法案提交议会之前,一起向神祷告。
“神啊,赞美您,请保佑我们今天通过让巴勒斯坦人死刑的法案,请赐予您的子民力量,让我们在这片应许之地上,伸张您的公义。”
尽管以色列当前的军事力量已经被那头该死的熊破坏殆尽,但财政部长从未放弃过大以色列的梦想。
相反,他把每一次挫败都变成了煽动选民的工具。
在集会上,在电视采访中,在社交媒体上,他反复强调:“所有阻碍都是神在考验我们。
如果我们畏惧,如果我们退缩,那我们就无法上天堂。”
这不是他发明的说法,是《托拉》里就有的,亚伯拉罕被要求献祭以撒,摩西在旷野里走了四十年,约伯失去了一切。
每一个被神拣选的人都要经受考验。
考验越重,说明神越看重。
如果他们畏惧的话,那就无法上天堂。
这个逻辑是圆满的,是可以面对任何质疑而不会崩塌。
因为质疑本身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你越是质疑,越说明你在考验中动摇,你越动摇,越说明你不配得到最终的奖赏。
至于反对党说“神明想要阻止愚蠢的大以色列构想”,“榊岳熊大神不是偶然,是神派出的使者。”之类的话语。
他坚决不会承认。
哪怕他心里知道那些话也许有几分道理。
可面对选民、面对宗教犹太复国主义政党的高层,他都必须坚定自己的说法。
任何困难都是神的考验。
不放弃,度过,就能升上天堂。
财政部长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今天的提案一定会顺利通过。”
他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到时候,我一定要带一瓶香槟,在媒体记者面前开怀畅饮,向反对党证明,神是支持我们的。”
“是啊。”
一名议员开口附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发出赞同的低语。
气氛轻松了下来。
财政部长正准备招呼大家入座享用早餐。
“轰!!!”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很高的地方传来。
财政部长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的第一反应是,那头该死的熊又出现了。
财政部长几乎本能地将视线投向客厅的落地窗外。
阴影正从天空中倾泻下来,宛如一匹黑色的绸缎,铺过庭院里的鲜花和橄榄树,铺过修剪整齐的草坪,铺过那尊白色的石雕喷泉,然后漫进客厅,把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压暗了。
但这种暗的程度,还远没有到榊岳熊大神现身时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更像是傍晚的黄昏,光线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遮住。
应该和那头熊无关。
财政部长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轰轰的响声越来越大。
门窗开始震颤,玻璃在窗框里抖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开始摇晃,千百颗水晶珠碰撞在一起,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叮叮”声,似乎地震来了。
“快!”财政部长的声音变了调,“我们先跑!”
话落,三十二个人同时转身。
可没跑两步,空气就变了,不是变稀薄,是变得沉重,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财政部长停下了,感觉自己的耳膜开始发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压,压得他听不清自己的心跳。
然后疼痛来了,不是刺痛,是那种从深处往外翻涌的胀痛,像有人把他的头塞进了一个正在加压的密封舱里。
“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财政部长瞪圆了眼睛,心里忽然想到反对党说过的话,如果再不改变,神罚还会继续降临,直到所有冥顽不灵的犹太人都下地狱。
而他刚刚向神祈祷了……
然后轰轰的声音从苍穹之上压下来,然后天空变暗了,这一切发生在他祈祷结束之后不到三十秒。
难不成……
不,绝对不可能。
他是被神选中的子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执行神意的人。
神怎么会惩罚他?
他脖颈的肌肉绷得像钢筋,青筋从皮肤下暴起,强行抬头。
天花板在视野里晃动,不是幻觉,吊灯确实在摇,吊顶的石膏线出现了裂缝,细细的,如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啪啪啪!”
窗户玻璃的裂痕变得更加细密。
风声更响了,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把空气撕裂、挤压、推到两侧,形成一种震耳欲聋的爆鸣。
财政部长感觉极其响亮的尖锐耳鸣在脑海升起,耳膜瞬间爆裂,剧痛在神经上蔓延,持续不断的嗡鸣在每一根神经元上叫嚣,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他的脑子里同时振翅。
他顿感头晕目眩,脚下的地板像波浪一样起伏,白色的瓷砖变成了流动的水银。
财政部长脚一软,身体往旁边倾斜,肩膀撞在墙上,然后滑下去,瘫坐在地板上。
眩晕的视野中,他看到妻子、秘书、盟友,所有人都倒下了。
强烈的恶心从腹部升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胃里翻搅。
他想吐,可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酸水涌上来,烧灼着食道。
财政部长想站起来,想打电话呼救,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手指在抽搐,膝盖在发抖,脊椎好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怎么也使不上力。
眼前的眩晕晃动愈发强烈,天花板和地板在视野里交替出现。
大脑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每一下都扎在不同的位置,好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针,在他的大脑皮层上刺青。
“神啊!”
财政部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干裂、带着血丝,“你真抛弃了我们吗?为什么?我们不是您最宠爱的子民吗?
只有我们能得到救赎!只有我们能去天堂!
神啊!!!”
他咆哮着,声音却淹没在响亮的风声里。
“啪!”
所有的玻璃在那一瞬间全部炸裂。
庭院的橄榄树在狂风中弯腰,那些较脆的枝干直接向下折断,发出“咔嚓”的脆响,断裂的树枝被风卷起,在空中翻滚。
草坪上的草被压得紧贴地面,好像一层被熨斗烫平的绿色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