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少女后退几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哈哈哈哈!”
笑声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她们笑得弯下腰。
那幅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原本那张高傲、慵懒、永远胜券在握的脸,如今被黑色的粗体字切割得支离破碎,活像一面被顽童涂鸦过的名画。
森山舞流在笑声中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嘴角扬了起来,那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如同与生俱来的面具,恰到好处地覆盖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这是她的习惯。
无论内心掀起怎样的风暴,这张脸上永远要挂着让人摸不透的笑容,给所有人制造一种“一切仍在掌握之中”的错觉。
安藤美羽笑够了,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花。
她看着那张写满“笨蛋”却依旧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好啦,”她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两不相欠。”
安藤美羽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道:“对了,有件事好心告诉你。
有人盯上你了。
他们想要把你当做祭品,已经找过我们,让我们想办法把你迷晕,然后送到中野区江古田二丁目旧废水处理厂内。”
另一名少女插话,声音轻飘飘的:“你自求多福吧,笨蛋。”
“他们许诺给你们什么好处?”
森山舞流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仿佛那些歪歪扭扭的“笨蛋”二字不过是某种前卫的面部彩绘。
安藤美羽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刀刃在她掌心转了个圈,“说要给一大笔钱,足够我们六个人离开东京,去任何地方重新开始。”
森山舞流挑了挑眉,道:“听起来不赖,你们不心动?”
“别把我们想得那么廉价。”
安藤美羽耸了耸肩,道:“钱财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那些人站在高处,以为往下面撒几张钞票,就能让我们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听话。
在他们心里,穷女孩就该为钱出卖一切。
可惜,他们打错算盘了。”
她轻轻拍了拍掌,像是在驱散某种无形的尘埃:“我们宁愿不要那笔钱,也要用事实告诉他们,去死吧,人渣。”
森山舞流愣住了。
片刻之后,她的嘴角缓缓上扬,弧度里带着几分愉悦,甚至有几分欣赏。
这不是往常那种用来掩饰情绪的笑,而是发现有趣事物的真心喜悦。
“哈哈,”她直起身子,脸上的“笨蛋”字迹随着肌肉的运动皱成一团,“人从鬼门关走一趟还真是会脱胎换骨。
现在的你们……确实不是笨蛋了,是有意思的人。”
“你这家伙,不管什么时候看了都让人火大。”
安藤美羽吐槽,却没有再做任何事情,对着同伴们轻轻一招手,动作像是放学后约着去喝奶茶的普通女生:“我们走吧。”
“嗯!”
五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应道。
她们鱼贯走向门口,没有关门,走廊里传来她们下楼的轻快脚步声。
六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共同经历过死亡边缘的窒息,共同恨过同一个人,这种经历像某种特殊的粘合剂,将六个曾经互不相识、同样想要消失的灵魂,锻造成了一种连她们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友情。
让她们有勇气面对一切。
森山舞流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哈哈。”
她低低地笑出声,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上的墨水,只蹭下一小片黑色的污渍。
这就是她喜欢观察人类的原因啊,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少女。
她们像初春的柳枝,你以为她们柔弱不堪,一阵寒风就能折断,可偏偏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刻,她们能从龟裂的冰层里抽出最鲜嫩的新芽。
少女的多变性,永远是最令人着迷的课题。
……
公寓外的街道上,星野沙织正藏在一根电线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像只警觉的仓鼠。
她的目光追着六名少女远去的背影。
“老师,”星野沙织缩回脖子,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青泽,道:“你也挺坏的,明明感知得到里面发生的事,居然骗森山前辈一个人上去。”
“偶尔也该让她知道,人心这东西可比她想象的复杂多了。”
青泽双手插在裤兜,慢悠悠道:“总是在捉弄别人,总有一天会踢到铁板。”
夜刀姬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她现在的表情了。”
“来了来了!”
星野沙织突然压低声音尖叫起来。
夜刀姬立刻从藏身处闪身而出,站到街道中央。
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从晴空倾泻而下,将整个街道浸泡在一片明亮的金白色中。
森山舞流的身影出现在公寓门口,她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利落的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修长的身形套着夏季校服,步伐从容得像是刚从便利店买完饮料回来。
但六个歪歪扭扭的“笨蛋”大字横七竖八地铺在她那张足以登上杂志封面的瓜子脸上,黑色的油性笔墨水深深嵌入毛孔。
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好笑。
夜刀姬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她拼命抿紧嘴唇,双手背在身后,竭力保证自己不要笑出声。
星野沙织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她从电线杆后面跳了出来,弯着腰,指着森山舞流的脸,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道:“哈哈哈哈,前辈,你的脸!你现在脸上的字!
哈哈哈哈哈!好好笑!我要拍照!我要拍下来当壁纸!”
“如果你敢拍照,我一定会报复的~”
森山舞流用轻飘飘的话语威胁着星野纱织,却完全没有想要遮挡脸部。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在青泽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让阳光把自己脸上的“笨蛋”二字照得更加醒目。
“老师,你出卖我,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啊,”青泽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点了点少女额头上那个最大的“笨”字,“现在只想笑。
你也该尝尝被人恶作剧的滋味,长点记性,以后少捉弄人。”
“哼哼,”森山舞流拍开他的手指,随意地甩了甩头发,“这么一点小事就想让我改变?
老师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她顿了顿,脸上的嬉皮笑脸忽然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道:“话说回来,老师你应该知道,那六个人背后有人指使,而且目标是我。”
“嗯,”
青泽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中野区的方向,声音沉了下来,“江古田二丁目,旧废水处理厂,走吧,去会会那些想要献祭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