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从胸膛蔓延,四肢百骸都被注入新的力量。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既矛盾又和谐,如同冰与火在体内跳了一支圆舞曲。
青泽忍不住面露笑容,朝着那道背影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愉悦:“啊,明天见。”
森山舞流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右手晃了晃,算作告别。
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一个拐角处身影一闪,消失在三人面前。
确认不会被三人看见,森山舞流的嘴角才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愉悦,几分玩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虽然老师没用超凡者的身份大开杀戒……”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脚步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但这种选择合法处理的手段,也很有趣啊。
不是以暴制暴,而是用人类的规则去审判人类的罪恶,真是彰显人性的选择。”
真是让人愉悦~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她忍不住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歌。
右手拎着的书包随意甩动,拉链上挂着的企鹅吊坠随着节奏左摇右摆,就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在跟着打拍子。
走到一处阳光特别灿烂的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她轻飘飘地跳起舞来。
没有任何章法,也没有固定的舞步,只是在阳光下随意地乱跳,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又像是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
短裙在旋转中飘飘扬起,束腰的白色衬衫勾勒出纤细而柔韧的腰线。
金色的阳光穿透她耳边发丝,在地面投下跳跃的光斑。
周围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她却毫不在意。
这一刻,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傍晚,森山舞流只想用她自己独特的方式,庆祝着这一天的圆满落幕。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大叔刚走出写字楼,就被眼前的一幕刺了一下眼。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第一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不成体统。
怎么能在大街上这样跳?
这里是东京,聚集许多国外游客,必须要让人看到日本人多么讲究体面与秩序。
一个女高中生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路口手舞足蹈,短裙飞扬,成何体统?
他抿紧嘴唇,准备收回视线,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漠然地汇入下班的人潮。
可这次脚步却莫名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旋转的身影。
那种毫无保留的快乐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他胸腔里某层积年累月的硬壳。
让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自从步入中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开心”这种感觉了。
不是那种签成合同、拿到奖金的满足,而是这种……这种毫无缘由的高兴。
他拎着公文包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摆动了一下,脚跟也轻轻抬起,身体里某个沉睡已久的部分似乎想要苏醒。
很想跟着跳啊。
哪怕只是胡乱地晃两下肩膀,踏几步不成调的节拍。
可他的视线余光扫到了周围。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站在路边等信号灯的学生……
他们或漠然或诧异地看着那个跳舞的女孩。
如果他这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三十六岁男人突然加入进去,他们会怎么看他?
疯子?神经病?被公司辞退的失败者?
大叔的脚跟落了回去,那只微微摆动的手也僵住。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把那个荒谬的念头掐灭在萌芽里。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森山舞流越跳越远,身影在阳光下逐渐变小,最后转过一个街角,消失在视线之中。
路口的红灯变成了绿灯,人群开始流动。
大叔却依旧站着,望着那个方向,许久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年轻真好啊。
如果年轻二十岁,想必他也会肆无忌惮地跟着一起跳吧。
可他已经是三十六岁的大叔了。
房贷、车贷、孩子的补习费、上司的脸色、妻子的抱怨……
这些构成他的日常,也构成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牢笼。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街角,整理了一下领带,重新汇入人群。
公文包在腿侧规律地摆动,步伐沉稳而标准,和周围的中年人一模一样。
……
银灰色的宝马X5平稳地驶离中野区,车窗外的景色从陈旧的工业区逐渐过渡到繁华的商住区。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丝丝缕缕地从出风口溢出,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厚厚的车窗之外。
副驾驶座上,星野沙织将椅背往后调到一个极其慵懒的角度,整个人几乎半躺在那里。
她踢掉了鞋子,两只裹着轻薄黑丝的脚大大方方地搁在仪表台上,姿态随意得像是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丝质的触感在冷气的吹拂下泛起细微凉意,她舒服地眯起眼睛,脚趾微微蜷缩,又舒展,晃了晃脚,声音懒洋洋道:“饮料。”
“嗨,女王陛下。”
夜刀姬坐在驾驶座正后方的位置,立马露出夸张的表情,倾身向前,将刚才在便利店买来的橙汁插上吸管,递上前。
星野沙织叼住吸管,“吸溜”一声,冰凉的甜意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她惬意地咂了咂嘴,志得意满地抬起一只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道:“很好,姬,你伺候人的功夫越发长进了,朕很满意。”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正在开车的青泽,满脸期待地问道:“阿泽,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有女王风范?”
青泽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偏地吐槽道:“没有女王会把脚搁在仪表台上。”
“切,阿泽,这就是你不懂了!”
星野沙织眉飞色舞地反驳,丝毫不以为耻,反而变本加厉地晃了晃搁在仪表台上的脚,黑丝在冷气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所谓女王,精髓就在于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脚想放哪儿就放哪儿,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被自己的话启发了一样,愣了一下,道:“阿泽,这么说来……
你岂不是也和国王一样?晚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这样在东京乱来,居住在里世界的那些人,不会对你动手吗?”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微嗡鸣。
青泽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根本就没有里世界。”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
星野沙织“唰”地一下坐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抹真实的惊讶。
她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随即面露恍然。
是啊,仔细想一想,如果里世界真是另外一个独立的空间,那阿泽没理由还继续待在学校教书,每天备课批改作业。
那群超凡者应该也不是住在异空间里,而是和阿泽一样,隐藏在都市之中,很可能就在她每天走过的街道,只是她看不见罢了。
真羡慕啊!
她心里想着,重新躺了回去,将橙汁抱在胸前,歪着头问道:“阿泽,你说……我能成为超凡者吗?”
青泽沉默了两秒,轻声道:“或许你未来有机会。”
这句话瞬间点亮星野沙织的眼睛。
她嘿嘿一笑,整个人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和青泽讨论起来。
要是她成了超凡者,第一件事就是学会飞行,这样上学再也不用乘坐家里面汽车,第二件事……
她又说又笑,又问夜刀姬成为超凡者后想做什么。
夜刀姬坐在后座,毫不犹豫地说成为超凡者后,第一时间把青泽打趴下,被星野沙织吐槽“你这个想法不太可能实现”。
时间在三个人的聊天中流逝得飞快,车窗外的天色过渡到玫瑰金。
当车子驶入松涛一丁目那片高级住宅区时,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在车灯下交错掠过,最终在一扇气派得堪称宏伟的铸铁大门前停下。
星野沙织穿好鞋子,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却又停住。
她扶着车门,回过头来看向车内的青泽,脸上的嬉笑神色不知何时已经收敛,换上了一丝真实的不舍。
“阿泽,明天见。”
“好。”
青泽笑着回应,伸手挥了挥。
星野沙织笑了笑,拎起书包,转身走向那扇大门。
走到门口时,她又忽然回头,发现青泽还在,脸上笑容更开心,用力挥了挥手,进入家门。
青泽看着她背影消失,才重新发动引擎,准备送夜刀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