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对方瞬间惨白的脸色,话锋微微一转:“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向狐狸求情,陈述你的配合与悔过。
至于那位听不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
“好……好!”
总理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
他选择这么做,内心是经历过一场激烈斗争。
得知狐狸要对基地动手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军政府的末日来了。
他想过从办公室的窗户一跃而下,一了百了。
可仔细想想,他只是犯了所有马里官员都会犯的错。
贪钱。
至于抓捕反对党、处决异见者、操纵选举……
那都是总统的直接命令,他顶多算是执行层面的从犯。
如果主动自首,上交全部财产,再献出自己手中那点残存的权力作为投名状,或许……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桑加雷看着总理如释重负的表情,沉声道:“我想,国防部长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某处紧急开会,我们必须马上派人控制住他们,不能给他们串联或煽动军队的时间。”
“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总理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平长袍上的褶皱,恢复了部分镇定,“只是,如果我和您不出现在现场,他们未必敢立刻动手。
毕竟动手逮捕国防部长这种事,底下的人需要看到最高层面的背书。”
桑加雷干脆地点头道:“那我们就跑一趟。”
他转向名誉主席和其他共和民主联盟的高层道:“你们留在这里,哪都不要去。
我和总理去一趟国防部。”
“……好。”
第一副主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桑加雷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偶尔会对着地上的光斑发呆的男人,似乎从一开始就看清整盘棋的走向。
桑加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与总理并肩走出门外。
……
门外那条街道算不上宽敞,却打扫得极为整洁,柏油路面平整得看不见碎石或积尘。
两侧的非洲火焰树伸展着茂密的羽状树冠,层层叠叠的绿荫在路面上投下浓重的树影,将巴马科午后的毒辣阳光切割成一地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花季将尽时残余的淡淡甜香,与不远处分贝不高的市井喧嚣微妙地隔开,仿佛一道无形的帷幕,将这条街衬得有些过分安静。
三辆黑色的政府车辆静静地停靠在路边,像三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丰田普拉多防弹版,车身加高,玻璃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
中间那辆则是尊贵的黑色奔驰600,殿后的是另一辆丰田陆巡200防弹版。
这是属于马里总理出行的标准配备。
司机已经小跑着过来,毕恭毕敬地拉开奔驰后座的车门,一只手还挡在车门框上方,等待桑加雷上车。
桑加雷抬脚正准备弯腰钻进车厢,斜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变调的惊呼。
“啊!!”
那是一个路过此地的少年,正僵硬地站在人行道上,仰着脸,瞳孔瞪得滚圆,手指直直地指向天空,仿佛看见了某种足以颠覆常识的恐怖景象。
桑加雷下意识地收住脚步,循着少年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澄澈如洗的碧蓝苍穹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头巨龙。
那是一条足有数十米长的墨龙,通体仿佛由液态的黑暗凝固而成,有着不断流淌、变幻的深邃鳞片,像是将午夜最深处的阴影都抽取出来,捏成这庞然大物。
墨龙在高天之上缓缓游弋,投下的阴影将整条街道都笼罩进一片短暂的阴凉。
那双眼眸如同两轮燃烧的血月,冰冷地垂视着下方的人间。
低沉的声音从墨龙的口中滚落,如同闷雷碾过云层,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你有什么愿望吗?”
青泽问的是桑加雷。
这位的头顶悬浮着一道蓝色标签。
【爱国的吟游诗人】。
桑加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与迟疑道:“您是在和我说话?”
“没错。”
青泽的回答很简洁。
桑加雷仰头望着那双火红的眼眸,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我想让马里的普通民众,能够真正过上好日子,有面包吃,有干净水喝,孩子们能去上学,不用在矿场或枪炮中长大。
这样,等我退休了,就能悠闲地坐在家里看看书,晒晒太阳,不需要再操心今天会不会有人饿死,明天会不会又有一场新的政变。”
青泽眼眸掠过一丝赞许,道:“好,那我就让你来领导这个国家。”
桑加雷愣了愣,他望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墨龙,试探着问道:“您是狐狸先生?”
“嗯。”
回答只有一个音节,却重若千钧。
站在桑加雷身旁的总理,在听到这个“嗯”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他两条腿猛地一软,连支撑的动作都做不出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身体抖如筛糠。
那张深棕色的脸庞在短短几秒内褪成了土灰色,嘴唇哆嗦着,上下牙床不住碰撞,发出咯咯的轻响:
“狐、狐狸大人……我、我……”
他想说自己只是贪了点钱,想说自己从未亲手杀过人,想说那些最肮脏的事都是总统的命令。
可这些辩解的话在他喉咙里挤成一团,怎么也吐不出来。
总理只能绝望地将乞求的目光转向桑加雷,希望这位刚刚达成合作的新盟友能够拉自己一把。
桑加雷看着总理瘫软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又抬头看了看墨龙。
他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只是微微躬下身,道:“狐狸先生,总理过去确实做了很多错事,罪不可恕。
可如果直接使用私刑处置他,终究不符合正道。
您如今站在台面上,处理天下事务,更该堂堂正正、依律而行。
唯有如此,才能让世界各国心服口服,让天下人看见新秩序的光明,而非另一场血腥的恐怖。”
这番话不卑不亢,像是在为总理求情,又像是在为狐狸的声名考量。
青泽垂首,火红的眼眸在桑加雷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轻轻颔首道:“好,他交给你处理。”
“接下来我要处理军方那边蠢蠢欲动的人,你尽快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稳定马里国内的人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关于北方的图阿雷格族,我已经说服他们的大酋长,坐下来和你们谈判。
仇恨与战争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但如果……实在无法避免,那就切记,绝不可犯下战争罪,明白吗?”
桑加雷深深低下头,声音坚定道:“尊敬的狐狸先生,我向您保证,我非常愿意与图阿雷格族坐下来谈,尽一切努力化解军政府这些年累积下的仇怨与血债。”
青泽闻言,没有继续悬浮在空中,无声地从高天之上俯冲而下,径直砸向地面。
然而,预料中惊天动地的撞击并未发生。
龙头在触及柏油路面的一刹那,悄无声息地化作一股汹涌的黑暗洪流。
那液态般的阴影贴着地面急速奔涌,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笔直地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这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路边刚刚发出一声短促惊呼的行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把第二个音节挤出口中,便惊骇地发现,地面上那股翻涌的黑暗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阳光重新完整地洒落在街道上,非洲火焰树的影子在热风中轻轻摇曳。
刚才还在地面汹涌的黑暗浪潮,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不少人僵在原地,脸上齐刷刷地露出茫然的神情,完全搞不懂刚才那一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