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的光幕中,一间逼仄的出租屋被廉价的吸顶灯照得惨白。
一个体态超过两百斤的女人正跪在斑驳的地板上,双手合十,满脸虔诚。
“主啊,请赐给我年收入百万,对爱情忠贞不二,无条件宠我,允许我丁克的超级大帅哥吧。”
空气里弥漫着外卖盒残留的油腥味,她膝盖旁的矮桌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某档偶像剧的暂停画面。
青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没有讥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漠然。
类似的祈祷太多了,贪婪与欲望在神国之外发酵,透过光幕传来时,往往带着一股令人倦怠的馊味。
他随手一挥,面前的光幕无声碎裂,化作漫天流萤,消散在冷寂的空气中。
今天信徒的祈祷就看到这里。
青泽从宝座上站起身,朝前踏出一步,无形的涟漪向外荡开,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扭曲、折叠。
神国的出口在他面前打开,另一端锚定的坐标就是浮空城中央的半圆形阳台。
下一秒,他稳稳地站在阳台上,双手撑在冰凉粗糙的石护栏上。
从这里望去,浮空城的夜景先一步涌入眼帘。
宫殿群的尖顶与一座座法师塔交错林立,内里亮起暖黄色的魔法灯光,仿佛一片光之海洋。
更远一些,就是东京二十三区的夜景。
霓虹像是一片烧沸腾了的颜料,五颜六色地泼洒在都市的骨架上。
街道上的行人被距离压缩成一个个蠕动的黑点,穿梭于高楼下,忙碌、喧闹、鲜活,却又渺小得像是爬在电路板上的蚂蚁。
青泽微微眯起眼。
从这样的高度俯瞰人间,确实容易滋生出一种抽离感。
仿佛下方的烟火、疾苦、笑声与眼泪,都被压缩成了某种抽象的景观,不再和自己相关。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某处看到的一句话。
某位自诩的专家曾轻飘飘地建议,那些没钱的人,可以开自己的车去跑网约车,算是现代版何不食肉糜。
青泽抛开心中那点想法,无形的感知如墨汁滴入清水,以他的身体为原点,向着下方扩散。
仅是一瞬间。
东京二十三区的每一寸角落,都呈现在他眼前。
新宿某条后巷里,醉汉正扶着墙呕吐,秽物溅在墙角一只流浪猫的尾巴尖。
涩谷十字路口,染着粉头发的少女端起一杯印着绿色美人鱼标志的拿铁,刚喝了一口便皱起眉。
丰岛区某栋公寓的三楼,一个老人正对着电视机里重播的相扑比赛打盹……
没有蓝色标签,也没有红色标签,仅有一个橙色标签。
位于池袋公园的路旁,一颗普通石头,正静静躺在草坪边缘的泥土里。
它的表面顶着一个明亮的【飞翔之鞋】。
在这四个大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穿戴这双鞋的人,能够驾驭风之精灵,以极快的速度飞翔在天空。”
青泽看到这个标签,心里微微一动,直接在那颗石头的正下方打开了一个神国的入口。
没有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甚至没让旁边的草叶晃动一下,那颗石头便直直向下坠去,穿透现实与神国的壁障。
与此同时,青泽右手摊开,上方打开一道恰好容纳石头通过的出口。
微风拂过。
石头稳稳落在他掌心,带着一丝夜晚露水的凉意。
他识海之中,灵能如开闸的潮水般涌出,顺着手臂灌入那颗平凡的石头。
刹那间,石头表面迸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光芒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风旋在尖叫、在欢呼。
光芒顺着他垂下的手向下流淌,像是一掬被掬起的液态闪电,精准地落入他脚上那双黑色军靴。
原本厚重、硬朗的军靴表面,骤然涌现出繁复而优雅的墨青色风纹。
那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在皮革上蔓延、交织,最终定型成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整双靴子的质感在顷刻间天翻地覆,从战争的粗糙一步跨入神话的瑰丽。
青泽再次将灵能注入靴中。
墨青色的风纹微微发亮,像是沉睡的经脉被唤醒。
然后,他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流。
原本无形无质的风,此刻仿佛化作一支沉默而忠诚的军队,等待他的号令。
似乎只要他愿意,它们随时可以将他托举到天穹的尽头,或者将他温柔地安放回地面。
青泽只是心中生出“向上”的念头。
“呼。”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没有明显的加速过程。
他的人影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如同一支离弦的青色羽箭,冲天而起。
浮空城上方张开的隐蔽结界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的身体穿透那层膜状屏障时,只激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下一秒便已出现在夜空之中。
脚下,墨青色的风纹无声流淌,虚无的气流凝成坚实的台阶,将他稳稳托在千米高空。
高空的罡风原本足以撕裂钢铁,此刻却温顺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猎鹰,只轻轻托住他的斗篷下摆。
青泽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璀璨如棋盘的城市灯火,眼眸闪过一丝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兴奋。
他再度催动灵能,脚下轻轻一蹬。
“呼。”
一声轻响,轻得像是叹息。
他的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向前飙射。
因为速度太过骇人,他高速破空所发出的轻音甚至来不及追上他的背影,就被抛洒在身后,淹没在高空原本就有的狂风呼啸之中。
原本应该如刀割般拂面的狂风,此刻温顺地分流而过,只留下丝绸抚过脸颊般的柔和触感。
他身上那件晶膜斗篷甚至只是微微起伏了一下,连飘飞的弧度都欠奉。
青泽调整方向,如一颗被神明掷出的流星,朝着池袋俯冲而下。
他贴着街道的上空掠过,距离地面仅有三米。
近到能看清便利店自动门缝隙透出的白光,能看清居酒屋门口招牌上凝结的油渍,能看清电线杆上某张过期广告纸卷起的边角。
而在他的视界中,整座喧闹的池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因为他的速度已经达到五十马赫。
在这个速度下,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立体画卷。
行人僵在原地,他们抬起的脚还悬在离地五厘米的地方,一辆即将转弯的出租车,车头的角度定格在三十度。
一位路人正朝垃圾桶抛出一个空的易拉罐,那银色的圆筒凝固在抛物线的顶点,距离桶口还有二十厘米,似是被琥珀封存的昆虫。
青泽俯瞰着这凝固的人间,一种掌控时间的错觉在胸腔中膨胀。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伸手拨弄那个悬停的易拉罐,想对着某个路人的耳朵吹一口气,想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恶作剧痕迹。
青泽的手抬起了半寸。
但还是忍住了去对行人搞什么恶作剧的冲动。
他身形一折,继续向前。
在他离开后的零点几秒。
啪。
空易拉罐精准地落入了垃圾桶。
扔易拉罐的路人摸了摸脸,有点困惑地转向同伴道:“诶,刚才那股风吹得挺舒服的啊,你感觉到了没?”
“是啊,”同伴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遗憾,仰着脖子四处张望,“可惜今晚没有看到狐狸。”
“唉,我们以后是不是得去联合国门口蹲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