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藤高中北面。
阳光将整条街道炙烤成一片晃眼的白炽,完全看不见行人的踪影。
这种天气,连野狗都蜷缩在阴影里吐着舌头。
豺狼在围墙边刹住车,单脚撑地。
就在停下的瞬间,原先骑行时迎面扑来的那一点微弱风感骤然消失,仿佛有人猛地关上了一扇无形的门。
热意瞬间从四肢百骸里炸开,额头的汗珠几乎是眨眼间就冒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在下巴处汇聚成滴,重重砸在特攻服的领子上。
他轻轻喘着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温热的棉花。
下午三点多,五月末,穿两件衣服。
哪怕最外层那件特攻服的扣子一颗没系,内里的T恤也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后背。
但特攻服就是暴走族的魂。
就算热到中暑,热到眼前发黑,他也绝不会脱。
他抬手用手背一抹额头的汗,仰起脸看着面前那堵围墙。
那张凶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
终于……终于要打倒那个女人了。
豺狼永远都不会忘记,国二开学没多久,自己雄心万丈,准备带着手下东征西讨,扫平东京二十三区所有不良,成为第一个真正站在东京顶点上的男人。
然后,一个入学的新生将他的一切都碾碎了。
那一拳命中腹部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也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出来以后。
而东京不良界的天下,已经变了。
夜刀姬单枪匹马,以一己之力站在所有不良的顶点,成为活生生的传说。
那之后,豺狼不是没有再赢过,他依旧是东京有名的暴走族首领。
可每当深夜独自躺下,那个影子就从记忆深处爬出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他。
只要想到那个女人的拳头,他的腹部就会泛起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这种心理性的疼痛,比任何外伤都更难愈合。
但今天,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豺狼的手指轻轻按在腰间,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布料传递上来,像是一剂强效的心脏起搏器,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在耳膜里轰然作响。
他要赢。
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站到顶点。
豺狼将单车支好,踢下支架的动作干脆利落。
小弟们也将单车停好。
随后,一群人齐齐站在单车上。
作为暴走族,翻墙是一项基本功,其熟练程度堪比喝水呼吸。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有强闯校门的武力,却偏要选择翻墙。
对他们而言,翻墙才是进入一个学校的正确方式。
“冲!”
豺狼低喝一声,纵身跃起,双手如鹰爪般精准地扣住墙头边缘,脚底在垂直的墙面上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借着这股力道向上窜升。
双臂肌肉贲张,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翻上了墙头。
十二名小弟依次跟上,动作娴熟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豺狼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扫视下方。
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翠绿得刺眼,在烈日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
这个高度,落地姿势稍有偏差就可能崴脚,而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一双能跑的腿比什么都重要。
豺狼双手依旧紧扣着墙头的边缘,身体缓缓转过去,背对着内侧。
他松开一只手,让身体的重量逐渐下沉,手臂完全伸直,整个人像一根被拉长的弓弦般悬挂在墙边。
等到身体离地距离缩到最短的那一刻,他才松开另一只手。
落地的声音很轻,靴底陷入柔软的草皮,脚下传来一阵微麻的震感,随即被草地吸收殆尽。
完美。
豺狼直起身,正要抬手示意小弟们跟上,朝着社团大楼的方向前进。
守在草坪四周树后的保安猛地冲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地收缩着包围圈。
每人右手都握着一把黑色的电击枪。
豺狼微微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
“噼啪!”
六道蓝色的电弧撕裂空气。
电流击中身体的瞬间,豺狼感觉腰际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紧接着,那种痛楚以神经传导的极限速度席卷全身。
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大脑发出指令,但身体已经完全背叛意志。
他的身躯剧烈颤抖,膝盖一软,重重栽倒在草坪上。
脸颊贴着温热的草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拼命扬起头,视线穿过因剧痛而模糊的光斑,只看见了六双穿着黑色制服的腿。
该死……他们怎么会知道?
没等他想通,树后更深的阴影里,有人缓步走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最初照亮的是那头长发。
金色,纯粹得像是熔炼过的黄金,在逆光中仿佛自身就会发光。
随着她一步步走进阳光里,那张脸逐渐清晰。
五官的精致程度近乎失真,像是出自最顶尖工匠之手的瓷偶,每一笔线条都被打磨到了极致。
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是上好的瓷器。
那双眼眸锐利得宛如实质的剑锋,仅仅是远远地扫过来,豺狼就感到脸颊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仿佛被冰冷的刀片划过。
豺狼颤抖着张开嘴唇。
电流的余韵让他的声带不受控制地痉挛,但他依然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夜、刀、姬。”
其余已经翻过墙的小弟们目睹了老大瞬间倒地的场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十二个人里,只有四个人带了枪。
而好巧不巧的是,那四个带枪的人正好包含在被电击枪击中的六个人里面。
剩下的七人对视一眼,有人咬牙大喊了一声:“大家不要怕,干掉他们!”
喊话的小弟第一个冲了上去,脸部因极度的恐惧和亢奋而扭曲。
其余六人像是被他的吼声点燃,纷纷嚎叫着扑向保安。
六名保安这次没有再用枪。
从这群小弟腰间平坦的外观就能看出,这些小鬼身上没带家伙。
对付赤手空拳的小鬼,用电击枪简直是浪费电池。
保安们迎了上去。
拳头与肉体的碰撞声、闷哼声在草坪上接连炸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压制。
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安保对付一群只靠蛮力的不良少年,差距比人与野兽还要悬殊。
三下五除二,不过半分钟,七名小弟全部倒在了地上,或抱腹蜷缩,或捂脸呻吟。
保安们从腰间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塑料束带,动作娴熟地将七个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束带紧紧缠住手腕。
“哎~”
森山舞流双臂环抱在胸前,纤细的眉毛轻轻一挑,叹道:“这就结束了,看来他们确实不够格让老师出手啊。”
“那当然,”
星野沙织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老师也不是什么杂鱼都……”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狐狸帮人排队购买偶像签名的新闻。
后半截话直接被她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