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试着向上划动四肢,竟真的如游鱼般向上浮起。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数十人在水中笨拙地“游泳”,朝着高处攀升。
神官犹豫片刻,也被这奇妙的体验攫住了好奇心。
他双臂一展,双腿轻蹬,竟真的感受到一股托举之力。
神官游到神社鸟居的顶端,下意识地低头俯瞰。
山下的街道有人正被急速旋转的水流强行卷起,身体在高速涡流中如布偶般被撕裂、肢解。
那些人的血肉没有四散,而是被水流紧紧束缚,在高速旋转中形成一个个微型的血色漩涡,如同盛开在水中的彼岸花。
“哇啊!”
神官吓得浑身一颤。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水流依然平静如镜,并未展现那种致命的狂暴。
神官微微松了口气,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
为什么那些人会被杀死?浮空城的主人究竟在筛选什么?
神官想不通。
与此同时,法师塔内。
青泽慵懒地倚在高背椅的靠背上,两百二十一道猩红的流光从阳台进入屋内,精准地钻入他的心口,汇入那道闪电印记。
一股远比先前更为炽热的暖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是力量增长带来的快感,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唤醒。
他舒适地闭上双眼,没有急于撤销这个覆盖全城的魔法。
对于下方的无数人而言,这或许是一生中,唯一一次体验这种“水下呼吸”的奇遇。
青泽没必要急匆匆地剥夺他们的美梦。
就让他们在这梦境般的光景中多停留片刻吧。
……
长藤高中的女生们彻底沸腾了。
如果是在陆地上,这必定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尖叫、嬉笑、欢呼会交织成青春的乱码。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被包裹在无声的水之世界中。
哪怕有人贴着别人的耳朵大喊,对方也只能感到一阵温热的流拂过脸颊,化作一连串咕噜噜上升的气泡,徒然破裂。
语言被水没收了,剩下的只有眼神、手势,和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足球部的女生们早已抛开了训练,像第一次学会飞翔的鸟,在教学楼与操场之间的“天空”中翱翔。
还有不少女生从教学楼的窗户钻进去,再从另一侧的窗子里穿出,在窗框与窗框之间绕来绕去,笑出一串又一串无声的气泡。
前田优希站在足球场,黑发在水中轻柔地飘散开,如同悬浮的海藻。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一切。
同学们在“天空”中上下翻飞,气泡从她们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阳光穿透水层,在整座校园内投下流动的光斑。
这场景美得不真实,让她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轻微的痛感透过水流传来,却依旧无法打消她的疑虑,自己真不是在做梦吗?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
前田优希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松尾梦子那张被水色映得发亮的脸。
她迫不及待地张开嘴,似乎想分享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然而只吐出一串急促的气泡。
松尾梦子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也是白说,便悻悻地闭上嘴,干脆利落地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前田优希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在头顶上方用力划动,指向更高的地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走,我们上去玩。
前田优希也不再迟疑。
她双脚轻轻交叠一蹬,身体立刻脱离了重力那一点点残留的束缚,飘飘然升了起来。
阳光在水中并非如陆地上那般直白地倾泻,而是被水流揉碎、拉长,化作一道道具有实质的光流,在建筑的缝隙间缓缓流淌。
它们如同金色的绸缎,时而从身侧滑过,时而在前方汇聚成耀眼的光团。
前田优希忍不住伸手去抓,五指张开,想要握住那流动的光芒。
然而光从她的指缝间渗漏、流逝,只留下指腹上微微的温感。
好漂亮……
她在心里无声地感叹,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让老师也看看这一幕。
不对,老师应该是能看到的吧?
前田优希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长藤高中的上空。
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倒是看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教师们,此刻正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般漂浮在水中,脸上表情没有学生们那么夸张,却也能够看得出高兴。
前田优希再一扫,也没有看到星野沙织和夜刀姬。
三人是外出吗?
她心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但来不及多想,便感觉抓着自己手腕的松尾梦子突然用力,似乎想要往更高的地方游去。
前田优希一惊,连忙反手一拉,将这位跃跃欲试的好友硬生生拽了回来。
松尾梦子回过头,满脸不解,用眼神发出无声的质问。
前田优希指了指下方,又指了指两人的裙摆,做了个往上看的姿势,然后猛摇头。
在校内低处游一游倒还好。
可要是游得太高,那就大为不妙了。
她们穿的可都是夏季短裙。
从高处往下看或许不觉得,但下方如果有人抬头仰望,那裙底的风景可谓一览无余。
内裤的颜色、款式,怕是都要被看得清清楚楚。
松尾梦子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自己飘动的裙摆,连忙伸手按住裙角,脸微微一红。
她放弃了往高处飞的念头,乖乖配合着前田优希,只在校园的低空域缓缓游弋。
两人汇合别的女生,时而穿过回廊,时而绕着樱花树盘旋,像是在水中嬉戏的人鱼。
这梦幻般的游戏时间持续约莫半小时。
然后,所有在水中游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
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游在空中的每一个人硬生生地摁回他们最初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漫天的水流在一瞬间消失了。
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残留,像是被人干脆利落地从世界的画布上抹去。
阳光重新变得干燥而透亮,空气中甚至没有半点潮湿的痕迹。
天空,那座巨大的浮空城也悄无声息地隐去踪迹。
东京又变回了原先的东京。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神社还是那座神社,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
只是地面上的人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像从同一个梦里跌出来的人,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刚刚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