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的餐厅不是什么人都能硬闯的,闯进来的人脸上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但这个人是一个例外。
他朝外挥了挥手,喊道:“算了,让他进来。”
安保人员如蒙大赦,侧身让开。
马克一把推开玻璃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彼得又朝安保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远些。
等玻璃门重新合上,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已经有很久没有单独找过我了,马克。”
“别说那些废话了!”
马克大步走到餐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气,“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个该死的狐狸,要我们补缴去年的税!
百分之九十四!九十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在嘶吼。
“那个混蛋就是小胡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社会主义者!”
马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作为世界首富,他的商业头脑无可置疑,但性格上的缺陷同样致命。
他太容易情绪化了。
这股情绪让他在低谷的时候,可以憋着一口恶气拼了命往上爬,但同样的情绪也能让他在站上巅峰之后肆无忌惮地惹麻烦,得罪人,把原本可以是盟友的人推到对面去。
毕竟大家都是有钱人,谁也不会惯着谁的臭脾气。
彼得放下餐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淡淡道:“没办法,当游戏规则被重写,所有的玩家都只能适应。”
“适应?”
马克冷笑几声,道:“彼得,那可未必。”
他没有继续站着,而是直接拉开彼得旁边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身体朝彼得的方向歪过去,“我听说了,赤星正在使用空间穿梭器,向蓝星运送军用物资。”
彼得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道:“这个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
马克搓了搓手,眼眸的愤怒渐渐被一种狂热取代,“是中情局那边捕捉到的小道消息。
我估计是赤星有意释放,他们在寻找代理人,想要将蓝星开辟成对抗狐狸的前线!”
他越说越激动,道:“如果我们能和那边搭上话,获得赤星的科技,未必不能和狐狸较量。
甚至有赤星的支持,前往火星居住,远离那个怪物,都不是虚言。
我们不必再被那该死的百分之九十四割肉!”
彼得沉默地听着。
他和马克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马克是赌徒,喜欢靠着肾上腺素和直觉做决定。
他是棋手,讲究凡事谋定而后动,从不在局势明朗前表态。
彼得放下咖啡杯,道:“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今天找我,具体想说什么?”
这种冷淡的态度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马克烧得正旺的情绪上,不致命,但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他难得没有发火走人,低声道:“我的意思是,要是你先和那边建立了联系,一定不要忘记我。
在对抗狐狸这件事上,我们是盟友,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他说“我们是盟友”的时候,把重音落在了“盟友”上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彼得给出一个承诺。
彼得没有给,淡淡道:“没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我的培根还没吃完,不想放凉。”
马克坐在椅子上瞪了他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冷哼,从椅子里站起来。
“你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讨人厌,我先走了。”
“打扰别人用早餐的家伙,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彼得淡淡地回敬,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马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玻璃门被他重重推开,又砰地关上。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彼得视线中。
餐厅变得安静下来。
彼得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已经微凉的早餐。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培根,却停在半空,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别看他外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内心深处,怒火与不甘正在翻涌。
从基本不交税,到一下子要缴纳数亿美元的巨额税款,这笔钱对他来说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那种被强行割肉的感觉,那种从云端被人拽下、被迫向一个“超人”俯首称臣的屈辱,怎么可能让他甘心?
彼得放下刀叉,随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再将餐巾往桌上一丢。
他起身走出餐厅。
管家远远地站在走廊尽头,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个已经亮到可以当镜子用的银质烛台,看到彼得走出来,他立刻把软布装进口袋里,站直了身体。
彼得朝管家招了招手,管家快步上前,同时向角落里的女仆使了一个眼色,女仆们便悄无声息地鱼贯走进餐厅去收拾早餐。
秘书小步跑上前,“先生,最新和狐狸相关的短视频地点在瑞士菲茨瑙镇西面。”
“根据我们的情报,那家疗养院属于康拉德·韦伯,德国右翼极端组织头目。”
彼得接过平板。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由手机拍摄的。
镜头先是垂直向下,拍摄一个黑漆漆的巨大坑洞。
接着镜头平移,扫向周围的山林,完好无损,只是树叶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种精确到不真实的破坏力,比大肆摧毁更让人后背发凉。
彼得抿了抿嘴。
赤星的科技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狐狸的力量……同样深不可测。
两者对他来说,都是能轻易将他撕碎的猛虎。
而现在,马克竟想周旋于两虎之间,火中取栗。
那是他骨子里赌徒式的冒险性格在作祟。
自己有必要跟着他一起往赌桌前面坐吗?
彼得承认自己割肉很心痛,但再怎么样,他还是盈利的,还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尖的少数人。
他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必要赌上性命去对抗狐狸。
两虎相争,聪明的兔子应该躲在洞里,而不是冲出去试图分一杯羹。
彼得深吸一口气,心里做出决定,将平板递还给秘书,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马上让财务部和法务部准备一下,按照当前的新税法,精确计算我去年的收入所得,今天上班后,把补缴税款打到政府账户上。”
秘书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恭声应道:“是,彼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