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茨瑙镇坐落在卢塞恩湖畔,是瑞士最负盛名的度假胜地之一,拥有欧洲第一条齿轮登山铁道。
许光坐在小镇边缘的长椅上,指尖在相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刚才在高山火车上拍下的照片每一张都美得不真实。
碧蓝的湖水、覆雪的山巅、如绒毯般铺展的草甸,还有从车窗框中漏进来的光斑。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虽然银行卡里的存款已经快要见底,回国后的房租至今还没有着落,但他就是想要趁着年轻,多看看世界的美景。
至于老了的事,老了再说吧。
他还没学会向遥远的未来低头。
许光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沾着的草屑,准备往镇子外缘的徒步道走走。
这时,空中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平线滚过来的闷雷,厚重、低沉。
许光下意识仰起头,西面那片天空澄澈得近乎虚假,蓝得发亮,连一缕薄云都找不着。
晴空万里,哪来的雷?
他环顾四周,发现长椅旁几位正在喝下午茶的本地老外也停下动作,茫然地仰着脖子,手中的咖啡杯悬在半空。
说明这不是幻听。
没过几秒,更为响亮的轰鸣接踵而至。
这一次,大地开始了颤抖。
许光感到脚下的碎石路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小腿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
这是地震?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理智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真要是地震,这么响的声音,怎么可能只传来这么轻微的震动?
这不对劲。
他还在原地皱眉思索,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刚才那几个一脸茫然的外国游客和本地人,不知何时已经聚成了一个小队,正兴奋地指着西面的密林方向,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德语?法语?许光一句也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那种混合着紧张、亢奋和猎奇欲的神色,就像是听说了宝藏传说的冒险者,正准备闯入未知的丛林。
难怪国外人少。
许光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他也压不住那股被巨响勾起来的好奇心。
毕竟好奇心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分国界。
他们离开了小镇的石板路,穿过一片散发着松针清香的密林,踩着潮湿腐殖土和横生的树根,向西面深入。
十几分钟后,走在前面的队伍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惊呼声。
许光加快脚步,拨开一丛被灰白色粉尘覆盖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面消失了。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横亘在林间,仿佛大地被某位巨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记。
坑洞边缘的土地翻卷着,露出新鲜的泥土断层。
坑口以下的坑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质感。
阳光斜射在坑壁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琉璃艺术品。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产物。
“一定是狐狸干的!”
一句字正腔圆的夏国普通话从左侧传来。
许光转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正举着手机,满脸通红地对着巨坑疯狂按快门。
他也下意识掏出了手机。
进入浏览器,他都没有打字搜索,推送的热搜榜单十条都和狐狸有关系。
狐狸全新造型曝光、狐狸联合国大会发言、狐狸现身大阪、狐狸降临北海道……
许光飞快地在搜索框里打了“狐狸瑞士”四个字,一点搜索,页面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就告诉他,狐狸确实来了瑞士,目标是寻找一伙制作生物武器的组织。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缓缓抬起,重新投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这里就是那个实验室的据点?
许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里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以往的他,对这些超凡话题向来嗤之以鼻。
什么狐狸、什么魔法、什么外星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喧嚣的互联网时代又一剂精神麻醉。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今天,站在这个直径数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许光感受到了不同于自然的美丽。
一个人仅凭自身的力量,对天地进行了改造。
这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要过去多少年才会被雨水和溪流填平?多少年才会长出新的水草和鱼群,变成一个被印在下一版明信片上的山中湖泊?
许光举起手机,和周围的游客一样,开始从各个角度拍摄。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见证了历史瞬间的战栗。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
……
迈阿密,里沃阿尔托岛。
清晨的阳光像是融化的金子一样泼洒在比斯坎湾开阔的水面上,将整片海湾染成一片闪烁的蓝绿。
彼得的庄园坐落在岛屿东部,占地极广,白色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在棕榈树的环绕下显得低调而奢华。
餐厅朝南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不存在一般。
窗外,彼得的私人游艇静静地停泊在私家码头上,白色的船身在晨光中闪着釉质般的光泽。
成群的海鸥舒展着翅膀在湾面上空盘旋,时而俯冲,时而拉升,发出清越的鸣叫,与远处传来的隐约汽笛声交织成一曲慵懒的海岸交响曲。
彼得坐在胡桃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丰盛的西式早餐。
煎得边缘微焦的培根、完美的班尼迪克蛋、现烤的可颂面包、以及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他左手握着银质餐刀,右手持叉,动作优雅而缓慢地将培根切成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绽开,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吃早餐的时候,彼得从不去想工作方面的事情,只会放空大脑,静静享受着这个短暂的悠闲时光。
只是他今天注定享受不了往常的那种安宁。
餐厅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男人的低吼、安保人员急促的劝阻、脚步声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杂乱地逼近。
彼得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透过玻璃门,他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试图强行进入餐厅。
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拦在他身前,表情为难而紧张。
他们认得来人,既不敢太过粗鲁,又不能放任他闯入。
彼得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瘦削的脸,一头染得乌黑的头发,做过医美保养的皮肤紧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五十多岁的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