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头托起冲浪板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上了半空。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咸涩的海沫溅在脸上,阳光、蓝天、碧海在这一刻融为一体,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倾斜、滑移。
这是一种纯粹的快感。
在这一瞬间,他不是什么黑道大佬,只是一个踩在浪头上的中年男人,感受着速度与失重的双重刺激,像一只自由的海鸟。
但这快感总是短暂的。
浪头渐渐平息,推力消失,冲浪板的速度慢了下来。
罗兰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踩在板上,慢悠悠地乘着最后一道余浪滑向游艇的船尾。
两名金发美女已经守在那里了。
她们穿着样式大胆的比基尼,一个深蓝,一个玫红,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罗兰,眼神里写满了职业化的崇拜。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八名神色严肃的保镖呈扇形散开,墨镜后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暗杀。
罗兰是尼斯最大的毒贩。
这个头衔是一把双刃剑,它带来了钱、游艇、女人和体面,也带来了无数想要他命的人。
哪怕现在连他都搞不到真正的货了,可同行之间的竞争压力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因为货源枯竭而变得更加凶残。
大家现在都靠着面粉掺芬太尼在硬撑,生意勉强还能转得动,但谁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那玩意儿太毒了,老顾客死得太快。
罗兰已经在盘算后路,他准备试着碰一碰人口买卖、非法器官和走私那几个行当。
但他也清楚,跨行就意味着和别的组织硬碰硬,所以在老顾客还没被芬太尼全部送走之前,他不打算迈出那一步。
至于做正经生意、搞什么投资之类的,罗兰连想都没想过。
他根本不懂那些,贸然入场只会被各路资本大鳄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罗兰太清楚了,那些穿着定制西装的家伙,和自己本质上是一种人。
只不过他们的手段更高明,杀人不见血,抢钱不犯法。
在这方面,他玩不过那群人。
冲浪板轻轻撞上游艇尾部的小平台,罗兰一脚踩上踏板,将冲浪板交给旁边保镖,赤着脚走上后甲板。
“罗兰先生,您的冲浪技术越来越棒了。”
深蓝比基尼的美女贴了上来,涂着闪亮唇彩的嘴角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刚才那个转体动作,”玫红比基尼的那个也不甘示弱,从另一侧挽住他的胳膊,胸前柔软的压迫感恰到好处,“我在游艇上都看呆了,专业选手也不过如此吧?”
罗兰被夹在中间,左拥右抱,耳朵里灌满了甜得发腻的恭维。
他眉飞色舞道:“那当然,我以前在夏威夷可是拜过名师。”
说话间,三人走到船头。
这里摆着一张圆形柚木餐桌,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一瓶九三年的拉菲已经醒好,深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微微荡漾。
旁边是两份刚煎好的和牛牛排,还在滋滋作响,黑胡椒酱的香气被海风送过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餐盘旁边点缀着几样精致的水果甜点,都是尼斯最好的甜品坊手工制作的。
这些是他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但圆桌旁边的座位应该是空着。
现在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仿佛他一直都坐在那里,是这场海上派对的一部分。
罗兰猛地倒吸一口气。
他不是胆小的人。
脖颈上那道从耳后延伸到锁骨的长疤,左眼角下那三道刀疤,都证明了他年轻的时候为了从底层爬上来,曾经有多么拼命。
最猛的一次,他直接拿着一把半自动手枪和对头在一条窄巷子里面对面互射,子弹擦着他的耳朵打在身后的砖墙上,碎石渣崩了他一脸。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稳稳地扣扳机,直到把弹匣打空。
在那次生死对决后,整个尼斯的地盘几乎都默认了他的位置。
但在这一刻,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无法抑制的寒意从他的心脏向四肢百骸扩散。
可罗兰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他迅速挤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这不是狐狸大人嘛,您大驾光临,有什么事情?”
贴在他身上的两名金发美女几乎是同时弹开的。
动作之快,像是罗兰的身上突然通了高压电。
深蓝比基尼的那个往后退了两大步,她双手高举,掌心向外,那是一个国际通用的“与我无关”的姿势。
“狐狸大人,我们只是俱乐部的小姐,拿钱奉命出海吹捧他一下,您要杀就杀他,千万不要对我们下手!”
“对对对!”
玫红比基尼的那个连连点头,金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我们是无辜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两个贱人。
罗兰在心里破口大骂,但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委屈巴巴道:“狐狸大人,误会啊。
我一向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今天只是在这里冲浪,总不至于,这也是死罪吧?”
“你做过什么心里清楚。”
青泽看着他头顶的【恶魔领主】,又扫了一眼那八名保镖头顶清一色的【恶魔】标签,“事到如今,就不要狡辩了。”
罗兰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再试图辩解,也没有打算束手就擒。
他一个箭步向后窜出,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保镖,右手闪电般地探入保镖的外套口袋,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罗兰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嗤。”
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沉闷而湿滑。
罗兰疼得额头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但他没有停,握着刀柄的手向下一拉,将伤口剖开了几厘米。
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他剖开的腹腔中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那件花里胡哨的短裤。
两名金发美女被这一幕吓得呆若木鸡。
罗兰跪在甲板上,双手高高举起,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像是一道道猩红的溪流。
他仰着头,对着蔚蓝的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撒旦啊!”
“我愿意将我的一切献给你!我的灵魂!我的血肉!我的全部财产!请给我力量!给我打败他的力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甲板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吹过的呜咽声,像是某个看不见的幽灵在低声嘲笑。
罗兰保持着那个跪地仰天的姿势,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甲板上汇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在等待着那股传说中的黑暗力量涌入他的身体,让自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瞳孔变成竖直的蛇瞳,背后生出蝙蝠般的翅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泽站了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罗兰,淡淡道:“我早说过,这个世界没有撒旦。”
话音落下。
两名金发美女甚至还没有眨完一次眼。
在她们的视野中,罗兰和他的八名保镖,头颅同时离开了他们的脖颈。
没有预警,没有剑光,甚至没有看见青泽拔剑的动作。
就像是某种不可抗拒的神谕突然生效,九颗脑袋在同一瞬间脱离了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抛物线。
咚。
九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一片。
鲜血从九具无头的尸体中喷涌而出,将洁白的游艇甲板染成了一片猩红。
两名金发美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叫,不敢哭,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限度。
她们就这样站着,像两尊被定格的雕塑,直到海风送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两人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目光在游艇上飞速扫视。
甲板上,只剩下她们,和那九具还在喷血的尸体,看不见其他人。
终于安全了。
两人缓缓地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哈哈……”
深蓝比基尼女人发出了两声不成调的笑声,像是坏掉的风箱在抽动,“我们活下来了。”
“游艇没人开,我们该怎么回去啊?”
“打电话报警吧。”
深蓝比基尼女人颤抖着站起来,决定先喝一口酒缓缓。
刚才太刺激,差点让她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