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夏日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淌在塞纳河上。
河岸两边熙熙攘攘,汇聚了肤色各异的游客与消磨时光的本地居民。
不少人脱下鞋子,坐在石砌的河沿上,将双脚浸泡在蓝绿色的河水里,任由微凉的水流带走暑气。
人群里从不缺少奇装异服的人,但即便如此,雷蒙德依旧是整条河畔最扎眼的存在。
他那头金色的卷发及肩,在阳光下如同熔化的黄金。
一身华丽得近乎失真的贵族装扮整体为纯白,衣襟与袖口处绣着精致繁复的金色花纹,身后披着一袭拖至腰际的纯白披风,随着步伐轻轻扬起。
腰间悬挂着一柄华丽的西洋剑,右手则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在这充满现代感的都市街景里,他像是从童话书页间不小心跌出来的白马王子,与周遭的行人格格不入。
异性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雷蒙德享受着这种注视,他喜欢对那些女士露出灿烂的笑脸。
他向来以骑士自居,尊敬女士,从不吝惜自己的魅力,也十分乐意和美丽的女士来一场曼妙的邂逅。
前提是那位女士的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也没有任何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他可不想在激情过后,被人追上门,最后光着屁股从酒店房间里狼狈地逃出去。
此刻,雷蒙德漫不经心地扫过旁边奥斯曼风格的建筑物,又抬眼看向骑在马背上的女孩。
她看起来约莫七、八岁,面容精致得像瓷娃娃,只是肤色透出些许不健康的苍白。
身上穿着一件暖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马蹄的轻踏微微晃动。
“艾琳娜,你家在这附近吗?”
雷蒙德柔声问道。
女孩轻咬着食指指尖,歪了歪头,一副萌哒哒的无辜模样:“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呢。”
雷蒙德挠了挠那头金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紧了缰绳,温声道:“那我们去另一条街看看。”
“大哥哥,麻烦你了。”
艾琳娜用软糯得像是裹着蜜糖的声音说着。
雷蒙德立刻拍了拍胸膛,笑容爽朗道:“一点都不麻烦,我有的是时间。”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神秘地眨了眨眼道:“等等,给你看点好东西。”
他松开马的缰绳。
那白马通人性般地乖巧立在原地,连蹄子都没挪动半分。
雷蒙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串九个同样大小的金属圆环,往空中轻轻一抛。
圆环在阳光下划出九个高低不一的弧线,银光闪烁。
下一秒,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握住剑柄。
“锵。”
剑鸣清脆。
拔剑、刺出,剑尖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每一个从空中坠落的圆环,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九个圆环一个接一个地串在剑刃上,从剑尖一路滑下,最终叮叮当当地落在剑格处,叠成整齐的一摞。
他竖起剑,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满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哇!大哥哥好厉害!”
艾琳娜拍着小手,眼睛弯成月牙,发出夸张的惊叹。
然而,在这副童真面具之下,她的心里早已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该死的骚包法国男人,每隔几分钟就要找机会炫耀他的华丽剑技,像是开屏的孔雀一样令人厌倦。
她恨不得当场把那柄破剑塞进他嘴里。
但她不能。
谁让雇主的任务要求不是杀人,是让这位白马王子身败名裂。
艾琳娜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杀手,业务范围极广。
她天生患有侏儒症,骨骼定型在幼童阶段,只要稍微化点妆,穿上几件碎花裙子,就能轻松伪装成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满足某些“特殊”客人的需求。
也能完美地接近那些对孩童毫无戒心的目标。
她从不觉得这种赚钱方式寒碜。
在她的人生信条里,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的钱,全部都要挣。
没钱,才是最寒碜的事情。
想到雇主承诺的高额赏金,艾琳娜再次忍下心头的不耐,继续维持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
雷蒙德眉飞色舞地将圆环从剑尖一个个倒回掌心,重新塞进口袋,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他牵起白马,继续在河畔前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没走多远,雷蒙德忽然听到左侧建筑物上方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
“呦,雷蒙德,好久不见。”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雷蒙德仰起头。
湛蓝如洗的天空下,一个圣骑士打扮的男人正蹲在邻舍的灰色坡屋顶上,风抚动他纯白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阳光在那身银白轻甲的边缘勾勒出耀眼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像凡人,倒像是某种高位存在正居高临下地审视人间。
雷蒙德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作伪的惊喜道:“狐狸,好久不见,听说你已经是世界之王了?”
“那只是网友给的称呼罢了。”
青泽笑着回了一句,目光扫向马背上的艾琳娜。
她头顶悬浮着一个猩红刺目的标签。
【黑暗精灵】。
青泽视线重新落回雷蒙德脸上,语气平静道:“这个女人,你认识她吗?”
“哦,她说她父母双亡,被遗弃了,要投奔外公,我正在帮她找外公家在哪。”
雷蒙德自然地回了一句,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本正经地提醒道:“狐狸,你应该称呼她为女孩,用女人这个词可不太合适,她才这么小。”
青泽轻轻嗤笑一声,道:“她只是外表看起来年幼,真实年龄估计在三十六岁,接近你,绝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雷蒙德愣住了。
他缓缓扭过头,看向马背上的“小女孩”,震惊道:“……你有三十六岁了?”
“三十五岁。”
艾琳娜放下了咬着手指的伪装,稚嫩的童声骤然变得冷硬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
她阴沉着脸,那副天真无邪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属于成年杀手的阴鸷与漠然,“三十六岁的生日是明天,当然,前提是我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