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西洋剑顺势收回,左手却早已抓住了剑鞘,手腕一翻,“呼”的一下,那柄镶嵌着金银纹路的华丽剑鞘便如一根短棍,挟着劲风朝青泽的面门甩去。
青泽往后退了一步,身形飘逸,巧妙地避开剑鞘的横扫。
他看得出来,雷蒙德在上次东京交手之后,确实下了苦功。
这个法国男人不再拘泥于正统的西洋剑术,而是学会了利用剑鞘,将原本单薄的进攻改成更具压迫性的二刀流打法。
“闪得好!”
雷蒙德兴奋地喊了一声,金发在额前飞扬,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战意。
西洋剑和剑鞘同步使用,他一口气发动暴风骤雨般的急攻。
剑尖如繁星点点,剑鞘如棍影重重,银白的刃光与暗金的鞘影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朝着青泽当头罩下。
每一步踏在凝固的河面上,都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声响。
周围原本喧闹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逐渐停止。
两岸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场战斗。
和先前狐狸总是秒杀对手的那种超凡战斗不同。
那些战斗往往开始得突兀,结束得更突兀,普通人甚至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这场战斗却是属于凡人肉眼能够看得清。
每一剑的轨迹,每一次格挡的角度,每一个步伐的变换,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午后的阳光里。
这种剑剑相交的原始碰撞,带给他们一种原始的血脉贲张感。
青泽见招拆招,手腕翻转间,将自己的力量精准地限定在和雷蒙德完全一致的水准。
即便他没有动用丝毫超凡的力量,属于超凡者的动态视力与感知,依旧让他能够轻易捕捉到雷蒙德每一个进攻的轨迹,预判每一次佯攻背后隐藏的真正杀招。
剑刃与剑鞘不断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塞纳河上空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等雷蒙德气息微乱、左手剑鞘回收幅度略大的那一刻。
青泽果断地挥剑。
剑锋从一个微不可察的空隙中切入,自下而上,精准地从雷蒙德露出的破绽往内劈去。
“糟糕。”
雷蒙德心里咯噔一下。
早在破绽出现的前零点几秒,他的本能就已经发出警报。
只是破绽之所以叫破绽,就在于那是攻势用尽后的必然缝隙,是本人即便预判到了也无法避免的死穴。
他急忙往后退,脚掌在凝固的河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还是晚了一步。
青泽的剑刃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距离皮肤只有不到半寸。
剑身上缠绕的白色光雾在雷蒙德眼前如火焰般蒸腾而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雷蒙德的额头冒出了细密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刚才那一轮急攻,时间其实很短,不过几十秒,可消耗的精神与体力却不亚于普通人全力冲刺半小时。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着,眼神却没有任何不甘心,坦然道:“我输了,你果然很厉害。”
青泽收回剑,语气真诚道:“如果我是普通人的话,就你刚才那一轮急攻,我是完全防不下的。”
“但你不是。”
雷蒙德笑着接了一句,将西洋剑收回鞘中,又顺手挂回腰间,“你也不需要照顾我的情绪,输就是输。
下次我会继续努力……或许哪天我会向神明乞求获得什么力量,再和你打一次。”
“哈哈,那还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青泽将剑收回鞘中,笑容温和。
两岸在短暂的寂静后,骤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人被这场精彩的比试点燃了热情,巴黎本地人尤其激动。
有人用带着口音的法语大喊道:“干得漂亮!雷蒙德,你是我们法国的骄傲!”
雷蒙德以往听到有人为自己鼓掌,心里都会觉得很高兴。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掌声有些刺耳。
不是因为不满,而是因为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环顾两岸那一张张兴奋的脸庞,又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青泽。
雷蒙德忽然开口道:“狐狸,我果然还是想要打败你。”
“我说过,不论过去多久,随时都欢迎你向我挑战。”
青泽看着他,并没有嘲笑这番话。
在青泽看来,不自量力、愣头青、认不清现实的家伙,只要他们的执念不是朝着坏的方向,那他就不会讨厌这种人。
相反,他喜欢有梦想、有追求的人。
哪怕那个梦想在别人眼里是那么愚蠢。
“哈哈。”
雷蒙德笑了笑,又满脸感叹道:“刚才你说的话,我要纠正一下。
你哪怕没有超凡的力量,只要认真学习剑术,都会是我的一生之敌。”
他顿了顿,潇洒地挥了挥手道:“狐狸,再见啦!”
随着他挥手的动作,雷蒙德头顶那悬浮的【白马王子】四个字骤然融化,融合成一团耀眼的蓝光,如流星般划过凝固的河面,精准地没入了青泽的眉心。
青泽感受着那道流入体内的力量,看着雷蒙德转身离去的背影,笑道:“再见。”
雷蒙德摆了摆手,大步走到石砌的河岸边缘,沿着石阶往上走去。
青泽也没有继续逗留。
巴黎这个地方……确实是有说法的。
这还是他首次在一座城市内,遇到三百六十七道顶着【强盗】标签的人。
他脚在河面轻轻一蹬。
“咔嚓。”
仿佛无形的封印被解开。
原先被施加魔法的塞纳河重新变回了原样,凝固的水面在刹那间恢复流动。
那枚作为信号的圆环“咕咚”一声沉入河底,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观众们看见青泽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不见,便再也没有了约束。
刚才被超凡力量压制的热情与好奇心瞬间爆发,靠近雷蒙德的人群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追问。
“雷蒙德先生!为什么狐狸愿意和你战斗?!”
“你和狐狸的感情很好吗?你们是朋友吗?!”
“刚才那个魔法是怎么回事?”
“无可奉告。”
雷蒙德强行挤开涌上来的人群,大步走到白马旁边,他翻身一跃上马,动作潇洒利落。
随后拉住缰绳,对着还想涌上来的人群喊道:“吁,请大家都让开,别挡着我的爱马!”
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人群被这股气势逼得纷纷后退,让开一条道来。
雷蒙德一夹马腹,白马踏着小碎步,驮着它的主人沿着河岸的石板路渐渐远去,留下一道白色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巴黎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