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十八区能让每一个初次踏入这里的人,很好地理解什么叫做“割裂”。
上半区是蒙马特高地的浪漫与诗意,那里发生的犯罪顶多就是小偷小摸之类的技术活。
而下半区,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回归到最朴实无华的犯罪层面,暴力抢劫。
白天的十八区还算收敛。
偶尔有警察骑着摩托不定时巡逻,多多少少能降低一点持械抢劫事件发生的概率。
当然,这种保障是有限度的。
如果一个人穿着满身名牌,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链子,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包,大摇大摆地走过十八区的下半区。
那么不论太阳升得多高,天空多么晴朗,这个人最后都只能穿着一条短裤离开。
瓦里德就住在下半区。
他所在的公寓楼是一栋六层的奥斯曼式建筑,外墙斑驳,墙根处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
几层楼梯间的墙面上布满了帮派分子留下的涂鸦。
扭曲的签名、看不懂的符号、还有用喷漆枪胡乱喷上的抽象图案。
白天阳光一照,那些红红绿绿的线条在白灰剥落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刺眼,让整栋楼看起来更加破旧。
但瓦里德很喜欢这里。
在阿尔及利亚,以他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实力,大概率不可能住进这样带阳台、带独立卫生间的公寓。
更不可能在炎炎夏日里,吹着电风扇,喝着冰镇的可口可乐,面前的矮桌上还摆着香喷喷的炸鸡和汉堡。
能来到巴黎真是太好了。
这里简直是天堂。
瓦里德盘腿坐在沙发上,端起冰镇的可口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炸开,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身的暑气。
他满足地打了一个嗝,正要伸手去抓那只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
坐在旁边的小弟忽然抬起头,语气有些兴奋道:“大哥,对决结束了,狐狸刚从塞纳河那边消失!”
“够啦!”
瓦里德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要报那些事情,也不要关心狐狸怎么样!
摆在你面前的可乐、汉堡、披萨,难道不香吗?
都给我吃起来!话题给我讨论女人和酒!这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
“大哥说的是。”
小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触霉头。
他收起了手机,伸手拿起面前的纸杯装可乐,讨好地举起来道:“大哥,我敬你一杯!”
“好,这才像话。”
瓦里德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举起手中的可乐杯,想要回应小弟的敬酒。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瓦里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极力想要将可乐递到嘴边,可手臂的肌肉却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将纸杯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紧接着,他的身体自动站了起来。
不只是他。
围坐在矮桌旁边的三个小弟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就像被同一个开关操控的木偶。
他们的眼球在眼眶里慌乱地转动着,流露出明显的惊恐和不解,可他们的脸部肌肉却像是被石膏固定住了,全都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们的步伐出奇地一致,像是一队接受检阅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绕过矮桌,走向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
瓦里德脑海闪过疑惑,又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情况。
在纽约,一群人不受控制地聚集到某个地方,然后齐刷刷地被腰斩,上半身和下半身分成两截,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这是狐狸的魔法!
瓦里德想要求饶。
但他的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张不开。
他的双腿自动迈开了步伐,跟在那些小弟身后,沉默地走下那道昏暗狭窄的楼梯,来到阳光明媚的街道上。
瓦里德自动掏出裤兜里的摩托钥匙,手腕一抖,远处那辆偷来的本田摩托发出“滴”的解锁声。
他骑上摩托,一个小弟面无表情地坐在后面,双手自动抱住了他的腰。
另外两个小弟则跨上另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
引擎轰鸣,两辆摩托车驶离了这条破旧的街道。
……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可瓦里德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骑着摩托超越一辆辆轿车和货车,速度快得惊人,可方向盘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每一次变道、每一次避让都精准无比,既不会撞到行人,也不会违反交通规则。
这种超自然的控制力让他想要从飞驰的摩托上跳下去。
可大脑下达的任何指令,都让身体无视了。
他只能和小弟们一起,沉默地驾驶着摩托,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向着某个他完全不想去的地方疾驰。
很快,他们来到巴黎第十八区的中央警察局。
在这条宽阔的街道上,已经能看见一个个肤色黝黑的男人骑着各式各样的摩托,从周围的小道或者大道上窜出。
他们有的穿着背心,有的穿着T恤,有的还戴着金链子,都是附近街区熟面孔。
此刻,这些人眼眸全都带着和瓦里德如出一辙的恐惧,可他们的身体却都笔直地坐在摩托上,像是一支被幽灵指挥的军队。
警察局门口,两个正在抽烟聊天的白人警察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数十辆摩托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排气管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两个警察连烟头都来不及掐灭,转身就往警局内部狂奔。
他们以为是某个势力庞大的黑帮大佬今天要来警察局大开杀戒。
虽然这是非常无脑的事情,可谁敢赌这群帮派分子有脑子?
“关门!快关门!”
其中一个老警察声嘶力竭地喊道。
警局的玻璃门立马被重重地关上,反锁,甚至还有人拖来了文件柜抵在门后。
内部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有人立刻向上级寻求警力支援,其余的警察则纷纷拔出手枪,透过百叶窗、门窗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外面的动静。
数十辆摩托整齐地停在警局门前的路旁。
上面的人齐刷刷地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排练的仪仗队。
他们没有喊口号,没有掏武器,只是沉默地站着,然后齐刷刷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警察局内,一片死寂。
“这……这是什么情况?”
局长从二楼的办公室窗户往下瞄了一眼,立刻扭头对身后的秘书道:“马上让一个人出去问问!”
“是!”
秘书应了一声,立马将命令通过对讲机传给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