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双脚离地数米,纯白的斗篷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下垂。
“那炸弹应该是赤星的人给你,还有存货吗?”
年轻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挥手喊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丢什么炸弹!你、你认错人了!”
“回答我的问题。”
青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额外地释放出什么威压,就那么平静地一瞪。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要恐怖。
年轻人的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炎热的空气在这一刻变成了实质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胸口。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周围的人像是躲避瘟疫一样使劲闪开,在他周围空出了一个半径三米的圆。
“没了……”
年轻人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道:“我只是……”
话说了一个开头。
他忽然停住,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找什么理由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
甚至,他对自己需不需要辩解这一点感到了一种荒诞的犹豫。
因为他是神的子民啊。
他是被选中的、被祝福的、被应许的。
他做的是正义的事,是捍卫信仰的事,为什么要向这个“邪灵”求饶?
想到这里,年轻人的心忽然镇定了几分。
那种被从小灌输到骨子里的优越感,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慌乱的心脏重新找到了节奏。
他猛地攥紧拳头,仰起头,喊道:“狐狸!我绝不会向你屈服!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不死我们的信仰!神会—”
“那就死吧。”
青泽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拇指轻轻一推。
嚓。
金属摩擦的轻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如同雷鸣。
死亡的阴影在瞬间笼罩了年轻人的脑海。
他之前所有的坚定、信仰、“绝不屈服”的豪言壮语,在这一瞬间全部碎裂,如同被锤子砸中的玻璃。
他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不、不要啊!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呜呜……”
年轻人瞬间变得泪流满面,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呜咽,最后只剩下孩童般的哭泣。
青泽看着他头顶,什么都没有,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
“你试图谋杀,那就按照法律对你进行处置,交给你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台上的乌里所说。
双方隔着两百多米的距离,他也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却以一种很正常的语调清晰地传到了乌里耳中,仿佛两人就站在面对面交谈。
乌里连忙点头道:“是,是!我一定会依法处理,绝不让您失望!”
青泽一个转身,在空气中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消失让原本因为敬畏而陷入寂静的四周,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嗡鸣的声浪从数十万个喉咙中同时涌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巨大的白噪音,回荡在上空,让人完全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泪水让视线变得模糊,可看不见狐狸的身影后,他心里又泛起了小心思。
也许……也许可以趁乱逃走?
他用手撑地,爬起来,转身想要钻入人群。
然而,周围的人根本不让。
即便这些人也是极右翼支持者,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要包庇这个年轻人。
原因很简单。
他们瞧不起他刚才跪地求饶的姿态。
在他们扭曲的价值观里,他可以杀人,可以被捕,甚至可以被处决,但唯独不能跪。
宁死不屈才是勇士,而这个涕泪横流的废物,给他们整个群体丢了脸。
“让一让!让一让!”
年轻人大声嘶喊。
他没走出两步,便看见几名穿着防暴装备的警察挤开了人群,一左一右地抓住他的肩膀。
紧接着,警察将他死死地摁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哒”一声扣上了他的手腕。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奋力挣扎,吼道:“我是以色列的公民!我有权利!”
领头的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
“以色列已经亡啦,就在今天。”
他顿了顿,然后弯腰,抓住年轻人的后领,像是拎一袋面粉一样将他狠狠地提了起来,动作极其粗暴。
年轻人就这样被推搡着前往警车。
乌里站在演讲台上,远远地看着那名年轻人被警察押走的背影。
再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样汹涌割裂的民意,如同一锅沸腾的油里泼进了冷水,随时可能炸开。
一个从未真正执政过的知识分子,真能领导这群人走向未来吗?
“乌里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而急促。
助理不知何时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后,压低声音提醒道:“是时候和联合国的官员联系了。
还有各市地方的一些幸存者官员、警察部门、残留的军队,必须先维持住国内秩序,然后再商讨该如何赎罪的事情。”
乌里听他这么说,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助理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满是对权力的饥渴。
乌里看出来了,但他不在乎。
在这个时刻,有人愿意推着他往前走,总比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摔死要好。
他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赶紧去办吧。”
“是!”
助理恭声回答。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台下。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次的演讲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完美,有狐狸的亲自背书,意味着这片土地将顺理成章地被他们纳入掌握之中。
甚至不需要向地方势力开出什么额外的条件。
所有人都会服从他们。
因为服从他们,就是服从狐狸。
而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站在那位身后更安全、更有力的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