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之内,东京半岛酒店,二十四层的天台边缘,三道身影如鸽子般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天台地面上积的那层薄灰被气流扰动,轻轻扬起又缓缓落回原处。
星野沙织的双脚刚触到水泥地面,便发出欢快的笑声,“哈哈~”
她转过身看向青泽,表情满是兴奋道:“阿泽,这种自由感好棒,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翱翔天空的苍鹰!”
话落,她头顶的【悖论妖精】四个字,忽然发出了浓绿的光芒,从标签上剥离,化作一道绿色的流束,直接没入青泽的眉心。
青泽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股灵能注入识海的波动,另一边,夜刀姬也满脸笑容道:“是啊,太爽了。
下面的车像蚂蚁,人像尘埃,整个东京都在脚底。
这种视角,以前想都不敢想。”
说话间,她头顶的【灭世魔女】四个字,同样爆发出了浓绿的光芒,从标签上剥离,紧随其后地没入青泽眉心识海。
径直汇入那棵光秃秃的百米晶树。
随着两股绿光先后注入,晶树的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漫长的沉睡之后终于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瞬。
紧接着,树身的顶部开始浮现出一些花纹,从顶端向下蔓延,覆盖了树身大约十分之一的区域。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识海扩散至大脑,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轻了几分,连天台上的风声都变得遥远而迷离。
但青泽很快回过神,看着眼前两名少女,温声道:“好啦,玩也玩够了,我们该回KTV的包房了。”
“诶,这么快就结束了?”
星野沙织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微微嘟起,表情满是不舍。
青泽看着她,微笑道:“你不要忘了,还欠我五十遍论语学而篇。
再玩下去的话,你们就无法赶在星期一前抄完五十遍了。”
“哇!”
星野沙织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迅速调整策略,把脸往前一凑,眼睛眨了眨,挤出一副可怜兮兮到近乎犯规的表情,声音也跟着卷成又软又黏的弧度:“阿泽~
人家知道你最好,最心疼人家啦~”
嗲嗲的嗓音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廓,换了任何一个定力稍差的人,恐怕当场就要松口。
青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道:“不要撒娇了,赶紧回去。”
“……嗨。”
星野沙织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
她后悔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跟着铃木由美一起胡闹。
可时光不能倒转,五十遍就是五十遍,一个字都跑不掉。
青泽没有再让她们自己走。
他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稳稳地抓住星野沙织和夜刀姬的手腕。
时间不多,他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人送回KTV包房。
再去解决剩下的十三道红名标签。
那些普通的红名标签,可以让警察去逮捕,走正常程序送进监狱。
但对于高级的红名标签,杀掉更方便。
……
午后的阳光穿过格棂窗,被切割成无数道倾斜的金色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沉浮。
松之间内,杉木地板泛着岁月浸润后的红褐色。
正北的御座平台比其他位置高出一阶,那是属于“天皇”的座位。
他跪坐在那里,身着玄色的礼袍,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刀架上的装饰刀。
旁边是皇后。
两侧是十四名在册的皇室成员,所有人都以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姿态跪坐着,一动不动,宛如一排精心摆放的人偶。
宫内厅长官跪在正中间,额头死死贴着地板,声音狂热道:“天皇陛下,皇道会绝对是您最忠诚的部下。
在这个国家的重要关头,请您务必打破以往的惯例,表态支持一下他们。”
天皇没有立刻回答。
战后的天皇不能干政,早已成为日本政坛最不可触碰的禁忌。
他能做的,不过是一些隐性的支持。
比如说,在首相组阁后设宴召见,或者是重大灾害后与内阁成员一同出席追悼仪式。
而现在,皇道会要他打破这个禁忌。
不,不止皇道会。
天皇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右翼保守派,都眼巴巴地盼望着他能够站出来,挽救他们式微的命运。
但他不敢。
“西村,你也不是第一天当宫内厅长官,你应该明白,朕……不能轻易表态支持任何人。”
西村听着这话,没有气馁,沉声道:“陛下,您若是帮皇道会度过这次难关,让月岛千鹤无法染指首相之位。
新上来的首相,必定会如战前那般,时刻向您汇报工作,事事请教您的圣裁。”
他顿了顿,抬起头,语气满是蛊惑道:“在这个国家危难的时刻,还有什么比让您出面拯救这个国家更合适呢?”
天皇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那是恐惧,还是渴望?
他分不清。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天皇是现人神的后裔,是国家的象征,是万世一系的血脉。
但战后的宪法却将他囚禁在“象征天皇制”的牢笼里,让他成了一个会说会动的国徽。
“您应该了解月岛千鹤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是一个疯子。。”
西村察言观色,继续低声道:“她要在全国所有的学校推行所谓正确的二战历史。”
“什么?”
天皇的脸色骤然剧变。
不光是国内的极右翼不愿意承认那段历史。
作为天皇,他更不可能承认。
那不仅关乎国家的脸面,更直接威胁着皇室存在的根基。
一旦被彻底揭开,皇室的声誉必然受到影响。
一直沉默跪坐在侧的上皇,听到这话也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低声道:“她……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现在她还只是临时代理首相,”西村的声音愈发阴冷,“一旦今天众议院大胜,她转为正式首相,就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制约她了。
届时……”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抬头直视天皇的眼睛:“甚至有可能要让您下跪认错。”
“兄长,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容忍!”
一旁的亲王握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为国捐躯。
可实际上,他早就和西村在私下里商量好了。
扩大天皇的权力,对亲王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天皇顶在前面,承担狐狸的敌意,亲王在后面分润权力,却不用承担最大的风险。
他没理由不支持西村。
天皇面露迟疑,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