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悬停在半空。
风托着她的靴底,将将好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既能俯视,又不至于让视线偏离目标。
透过那面擦得锃亮的落地窗,她看着里面那个满头银发的老人。
那张脸像是被时间反复揉搓过的草稿纸,皱纹是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纹路,五官平淡得近乎模糊,丢进人群里连影子都留不下。
身上套着一套熨得棱角分明的军装,像是一具从旧时代墓穴里刨出来的标本,连防腐剂的味道都透着一股过时的倔强。
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搞不懂主人为什么感兴趣。
伊卡洛斯微微侧过头,轻声道:“主人,您对他有兴趣吗?”
“准确地说,是有杀意。”
青泽笑着回答,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套上那身狐狸的装扮。
“等下你配合我的行动,直接把他们全部干掉。”
“好的,主人。”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什么怜悯。
对她而言,主人的意志就是世界的法则。
落地窗内,铃木忠彦正准备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就在那一瞬,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窗外天空的异常。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
粉色的长发及肩,发尾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上半张脸覆着一层轻薄的黑纱,眉心处镶嵌着一枚银灰色的十字架,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下半张脸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饱满而柔软,像是某种口感极佳的果冻。
白色短袖T恤,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下面是紧身的蓝色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再往下,是黑色的丝袜和棕色的长筒靴。
而最为醒目的身体特征,那就是她腰后舒展的两对雪白羽翼。
风吹拂着那些纯白的羽毛,每一根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圣洁与时髦,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诡异地融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铃木忠彦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这个发色,这对翅膀。
他太熟悉了。
绝对是曾经出现在东京的天使伊卡洛斯。
为什么这位会出现在这里?
短暂的疑惑在他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掠过。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汹涌而至的狂喜彻底淹没。
一定是他日复一日的虔诚祈祷感动上帝,或者是皇道会的忠义之举打动了上帝!
所以,那位至高无上的主才派遣天使亲临,来拯救他们这群迷途于狐狸时代的忠良之士!
“伊卡洛斯大人!”
铃木忠彦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向前迈了两步,几乎要贴到落地窗上,“您是来帮助我们铲除月岛千鹤那个妖女,迎回天皇陛下的吗?”
他身后的皇道会成员们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原本嘈杂的宴会厅过道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落地窗外。
看到那悬浮在空中的天使身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已经开始喃喃祷告,脸上涌现出近乎癫狂的虔诚。
伊卡洛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甲上没有涂任何颜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
轰!
铃木忠彦看不见风。
但他听见了。
那是一种尖锐到近乎撕裂耳膜的呼啸声,像是无数架战斗机同时从头顶低空掠过,又像是整个世界的气流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抽离、压缩。
他脸上那狂热的喜色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的蜡像,僵硬而惨白。
不对劲,这不是拯救。
更像是审判。
“不,天使大人,有误会啊!”
他的尖叫声被彻底吞没。
伊卡洛斯的手向前一挥。
那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狂风瞬间撞击在落地窗上。
这种理论上可以抵御台风和轻度爆炸的夹层钢化玻璃,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碎裂声,就在接触点处爆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啪!
整面落地窗化作千万片碎片。
狂风卷着那些碎裂的玻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高速旋转。
每一片玻璃都在气流中变成了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形成一道由光和刃组成的死亡风暴。
铃木忠彦只感觉到了一瞬的凉意。
那凉意来自他的左脸颊,一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玻璃碎片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擦过他的皮肤,削去他脸上的皮肉、脂肪和一部分咬肌,露出下面森白的齿龈。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血肉、骨骼、内脏、毛发,都在一瞬间被狂风裹挟的碎玻璃切成了无数片。
狂风呼啸着向左右两侧推进。
所过之处,人体在利刃般的玻璃碎片中绽放出朵朵猩红的“花”。
那是皮肤被切开、肌肉被翻卷、动脉被切断时喷溅出的血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妖艳的美感。
但这美感只持续了不足一瞬,下一刻,那些“花朵”连同它们绽放的载体就被风暴撕碎,化作更细小的血沫和肉泥,被卷入更庞大的漩涡之中。
“啊啊啊啊!”
皇道会的成员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转身想跑,想逃回宴会厅,想寻找任何可以躲避的角落。
可风速太快了,快到了超越人类反应的极限。
以至于,他们的大脑刚刚接收到“逃跑”的指令,神经信号还没来得及传递到小腿肌肉,风暴就已经将他们吞没。
骨骼断裂的脆响、血肉被切割的闷声、恐惧到极致的尖叫,全部混杂在风的咆哮中,形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血肉的风暴席卷整条过道,冲破通往大宴会厅的双开门,将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皇道会成员一并吞没。
宴会厅内,正在收拾盘子的服务员们听到了异响,下意识地抬起头,便看到永生难忘的一幕。
血肉的风暴在他们面前绽开,像是一朵由死亡浇灌的巨型花朵。
人体在其中被撕裂、搅拌、粉碎,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桌椅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作木屑,陶瓷盘子和水晶酒杯在狂风与血肉的碰撞中崩解成粉末。
那种画面已经超越了“恐怖”这个词汇所能描述的范畴。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