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碇真嗣的讲述了,海泽尔渐渐了解了那个世界。
那是一个没有不死诅咒、没有传火使命的世界。
薪柴持续燃烧着,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旋即湮灭在洞窟上方的黑暗中。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随着叙述的起伏微微摇曳。
过了一会儿之后,回味完那难以想象的世界,海泽尔感慨道:
“听起来,那是个相当不错的世界,充满了秩序。”
“普通的人竟然可以不用战斗、不用在生死边缘挣扎就能生存。”
但是随即,海泽尔轻轻叹息一声,有些疑惑的对碇真嗣继续问道:
“对于身为活人的你而言,那才是你该在地方。”
“为什么要回来呢?去面对这些本就不属于你的使命?”
“明明好不容易,再也不用回到这个没有一点保证、注定要走向灭亡的世界了。”
海泽尔有些怜惜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在这个世界上,他能感受到的唯有痛苦而已。
因为痛苦,便是早已充斥在这世上、如空气般无处不在也不可或缺的。
任何一个爱着碇真嗣的人,都绝不会愿意见他在这里继续受到痛苦。
即使是不再与他们相见也好,只是希望他能够幸福。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碇真嗣看着海泽尔,认真的说道:
“因为在那个世界,我也是异类啊。”
“那个钢铁森林中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必须要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能够接纳自己的地方。”
“我,要回到家人,与‘同类’的身边。”
洞窟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轻响,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在静默中流淌。
他们共享着火的温暖,共享过音乐带来的平静,现在又共享了彼此生命中难与外人提及的往事。
碇真嗣侧过头,看着海泽尔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她此刻没有戴那头冠,面容毫无遮掩,纤细的脖颈线条没入黄衣的领口。
那只畸形的左手安静地搭在膝上,此刻不再显得怪异,因为那只是她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看着自己倾心的少女,碇真嗣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们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无论是身还心。
空气中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而透明的纱,只需一个动作,一句话,便能轻易触破。
碇真嗣想说些什么——不仅仅是感谢,不仅仅是分享秘密。
而是更深处、更真切的情感。
想告诉她,在磔罚森林外,她的出现是何等明亮的慰藉。
想告诉她,分别后的日子里,他时常会想起她的存在并为她祈祷。
想告诉她,此刻并肩而坐的安宁,是他在这世界罕有的放松时刻。
然而话语涌至喉间,却骤然停了下来。
是啊,究竟该要怎么样才能说出口呢……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礁石般浮出记忆的深潭——曼尔透。
海泽尔口中那位像兄长一样的前辈,那位她以为被隆道尔白色影子暗杀的魔法师。
死因并非她所猜测的阴谋暗杀,而是在下水道中,与佛多林克爷爷的战斗中殒命。
而从他尸体上取走的幻肢戒指,则一直被自己使用着,如今也还戴在手上。
不光如此,海泽尔所属的‘罗莎莉亚的指头’,正是姐姐希里斯长久以来肃清的敌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被海泽尔拯救、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自己,实则是她的仇敌。
只要一想到这事实,便感觉刚刚沸腾的鲜血也被冻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