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弦一郎的话,碇真嗣也是在心中微微叹息。
耗下去,苇名最终只会被活活拖死。
若是能够不打,对苇名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事实上德川内府的统治之下,各个大名虽然有向德川家效忠,却也保留着相对的独立性。
这是日本战国后的常态。
苇名想要成为独立的大名领地,从法理上来说也并非不可能,甚至是无比正常的事情。
内府之所以对苇名死咬不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盗国之战杀了田村主膳。
而苇名众在事后,没有给出一个让德川家能够体面下台的台阶。
但若是现在有和谈的机会,那么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毕竟那田村主膳又不是德川家康的什么血亲,利益面前,或许不会继续战争。
该说是历史的车轮吗?苇名这样的小国,对抗内府的场景的下场是必然的。
而在对面,弦一郎或许心中还有些迟疑,此刻低下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低声说道:
“这样,或许会让人觉得苇名是在示弱、甚至被认为是投降……”
弦一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是,打仗是要死人的……”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沐浴在晨光中的苇名城的大街小巷。
弦一郎并不畏惧死亡。
这些年间每一次与内府的摩擦,他永远都冲在第一线,浴血奋战的身姿在每个苇名人的眼中清晰可见。
“苇名这片地方——我们努力建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让它有了一丝生气。”
“城里的商贩、田间的农家、山中的猎户……他们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一些的日子……”
他收回目光,与碇真嗣对视,眼中没有退缩,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坚韧的决心。
“我不想让这一切,再一次的化为灰烬。”
碇真嗣对于弦一郎的想法没有任何的否定,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以及能否成功。
这个时期,虽然德川已经名义上统一了日本的大部分区域。
但在未来一两年内,直到大阪城的秀吉残余势力被彻底击败,才算完成了统治。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期正是‘大御所政治’期间,政治核心并非京都或大阪,而是骏府城。
那里距离苇名所在的奥羽地区可以说是十分的遥远,要跨越小半个日本。
弦一郎要前往的话,先不说成功与否,路途就很久远了。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门被拉开,永真搀扶着一个高大的枯瘦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个身影虽然已经苍老,头发花白,脸上也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只独眼却依然锐利如鹰。
——苇名一心。
永真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和无奈:
“一心大人……您果然不该饮酒的。”
“您的身体……”
一心摆了摆手,那爽朗的笑声在谒见厅中回荡起来,仿佛将方才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有什么关系嘛,难得的嘛。”
在他身侧,猩猩也跟了进来,那张向来带着几分粗犷的脸上挂着一丝尴尬的笑容。
想必昨天夜里,让一心难得有正当理由畅快喝酒的家伙正是他。
毕竟永真都是猩猩捡回来的,此刻也只能嘴上提醒几句,昨天全然当作没有看见。
当然,一晚的酒会过去,猩猩的心情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弦一郎见到来人,立刻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
“祖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