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站在连城火脉回望自己离开北师城这一路的时候,裴夏就感慨过,那是一场由心火串联起来的、设计好的道路。
而现在,自己前脚出了秦州,刚到死人山,就异况频出,然后果不其然地听到了这个名字。
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裴夏要比自己预想的冷静的更快。
可能是早就做过了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呸一口吐出两粒沙子。
大清早起的什么风啊。
调整好了心境,裴夏又想到,瞿英会出现在这里确实不算意外,死人山三宗不是早就有死海渊的素师坐镇了吗?
裴夏心念一动,伸手入怀,取出了从赵旻那里得来的皮纸。
这皮纸上是三宗在寻的一个体貌奇异的怪人,裴夏最开始只当是掳走徐赏心的鬼怪,后来发现不是,就以为没了用处。
但既然瞿英现身夺了庄剑尘的道躯,那或许庄剑尘会知晓这个死海渊寻找的家伙是何底细?
然而等他把皮纸抖开,递给庄剑尘之后,就看到老人的眉头立马皱紧了。
“不认识?”裴夏问。
庄剑尘紧皱着眉头看向他:“认识。”
裴夏心中一喜:“还真有长得这么奇特的人?”
“准确来说,这不是人,”庄剑尘屈指在皮纸上弹了弹,“这就是我的道躯,多年来一直被我安置在三焦山之下,借由黑沙海火口的灵力巩固道躯,消磨魔我。”
片刻恍神后,裴夏顿时感觉一通百通。
原来如此,难怪长得这么奇特,搞了半天压根也不是人。
这样说,瞿英会去抢夺也就不突兀了,死人山三宗早就奉命在寻找庄剑尘的道躯了。
只不过下命令可以让三位“上师”来,寻人可以交给死人山的修士,但想要从庄剑尘这个证道剑手手里夺走他重要的道躯,还是得瞿英亲自出马。
现在还捋不清的,无非就是瞿英夺走了道躯,却又帮助庄剑尘完成了褪魔,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希望别是针对自己的吧。
裴夏心里叹了口气,收起皮纸,再次向着庄剑尘抱拳:“多谢前辈告知,对我很重要。”
庄剑尘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开口叮嘱:“此人实力之强,我生平仅见,小天山怕也没有多少人能与他抗衡,由此南下直到镇海关,能压胜此人的,恐怕只有镇海关总兵穆洪忠,若是真有仇怨,务必借力。”
以这位剑魔的生平性格来看,他能对裴夏说出这样的话,也当真算是看重了。
裴夏回以一笑:“放心,他舍不得杀我。”
……
死人山麓,靠近西侧戈壁边缘,因为人迹罕至,树木茂盛杂草丛生,几乎没有道路可走。
在这样的荒林中,正有两个人影在极力奔走。
粗重的喘息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脚步踏过青石,留下一个瘆人的血印。
方桃紧咬牙关,挺起手里的长枪,一把挑开了前方拦路的藤蔓。
而早已满面血污的方苹却在此刻耳朵颤动起来。
他听见了,身后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因为左侧腰部被割开,他只能用脚勾住树根,勉力转身,同时拉开手里长弓,箭矢穿空而去。
茂密的丛林中,箭锋与箭锋相交,极端的碰撞中,方苹射出的石棱箭矢就被对方崩碎了箭头!
好险是凭借这一下阻拦,方苹得以侧首避过了这一箭——只是箭锋擦着脸颊,仍旧划开了一道血口。
“哥!”方桃的声音传来,她已经跳下了前方的断崖,朝着上面的兄长高呼。
方苹收弓,捂着腰上的豁口,咬牙向着崖下跳去。
约莫五丈,对于修士来说不算高,可落地的震动让本已破裂的腰伤再次渗出血来。
方桃看见兄长的伤势,眼中焦急,但多年军旅,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调息的时候。
身后再次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方桃一把将兄长拉到身后,双手擎枪,挥舞间枪杆弯出一道极有魄力的弧线。
生是凭借这样力道,才勉强隔开了飞来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