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一声震响,军势透过枪杆,震得小丫头虎口发麻!
眼见上方人影攒动,方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越来越严重的伤口,又看向气喘吁吁的妹妹,他一咬牙,拉着方桃的手就把她往后拽。
女孩猝不及防地看向他:“哥?”
方苹一把夺过妹妹手里的长枪,从喉头挤出一声低吼:“——走!”
他左手横枪,斜抵在砂石上,右手取下自己的长弓,张开嘴,用带血的牙齿咬住箭翎,弦如满月!
狠厉的双目紧盯在崖上,当第一个人影探出头的瞬间,飞箭离弦。
随后拼着腰上迸出的鲜血,挺枪迎了过去!
“哥——”
凄厉的呼唤回荡在身后,在心脏因为极限的泵血而狂跳的声音里,方苹恍惚找到了自己最后的平静。
爹、娘,我答应过你们,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护住桃桃……
在漫长到仿佛一生的这个瞬间里,忽的一道黑影从方苹身旁疾掠而过。
剑刃滑出鞘口的声音,像是长蛇阴冷的嘶鸣,紧随其后的,是浓郁到让方苹这个伤者都觉得刺鼻的汹涌血气!
断崖之前,一片兵刃交错的齐鸣。
当方苹重新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他不由得有些愣神。
“没事吧?”
来人是一个身穿绣纹黑衣的女子,她头戴一张宽大的斗笠,阴影之下的脸庞覆盖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什么神情的淡漠双瞳。
听着她略有几分沙哑的声音,意识到自己可能得救的方苹瞬间感觉到了极度的虚弱。
全靠手里的长枪支撑才没有倒下。
方桃立刻赶了上来,扶住自己兄长。
黑衣女子仰头看向崖上,约莫二十多人先后在林荫树丛里显露出身形。
她微微眯起眼睛——都是好手。
不仅有百人斩的兵家,还有通玄境的武夫和……炼头?
方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前辈,这些人都是马匪!”
她没有细说这是秦州军阀申连甲的匪兵,是担心对方心生畏惧,不愿搭救。
虽然是有些不够磊落,但哥哥方苹伤重至此,她没有选择。
铁面女子斜眸看了她一眼。
换旁人或许还瞧不出端倪,但以她的出身,却一眼能看出那些个炼头的来历。
但也是因为出身,她很快就能意识到把这些人称为马匪恐怕并不算错。
……秦州局势至此,想来申连甲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崖上走出一个兵家,紧盯着这个突然杀出的女人,看出她一身开府境的修为,终于按捺住了直接拔刀的想法。
“这位朋友,你身后那两人连日来杀我兄弟甚多,我们这才纠集好手前来围捕,出来混口饭吃,没必要趟这浑水!”
斗笠之下沉默片刻,女人并没有收回自己的剑,沙哑的嗓音在他们错愕的神情中,吐出一口流利的秦州方言:“秦州复苏,虎侯治下百废待兴,如果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去她麾下还能活的像人一些。”
不少人垂下了眼帘。
这是实话,事实上,今年开春以来,秦南就频出逃兵,有向北去投李卿的,也有向西去投赫连好章的。
今日秦州,局势已经相当明朗了。
看到身旁同伴不说话,领头的百人斩连忙喝断:“少说废话!你一个人在这儿大放厥词,是不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吗?!”
斗笠之下传来细微的笑声:“一个人?”
戈壁彼端,马蹄声阵阵。
数十骑飞奔而至,整齐划一地提起缰绳,只听到其中一人远远唤道:“都捕?可是遇贼了?!”
眼看着崖上众人神情变换,她横剑回声,淡淡道:“无贼,几个江湖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