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因为有读者表示标注帝皇话语的+号在听书时会造成不便,所以以后帝皇的话语都会放在【】里,包括其在与摩根进行对话时的桥段。)
“……”
“……”
“说真的:我想我有点担心他了。”
“虽然我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好心喂了驴肝肺:但他的确有这种奇怪的魔力。”
“也许,我该为他准备一个更好一点的展馆:比如说距离我的王座间最近的那一个。”
“我相信我用得上:总有一天……”
在冰冷的网道深处,四周唯有不会流动的风声和循规蹈矩的施工声,孤独寂寞的塔拉辛坐在一块不知从哪儿来的凸起上面,正如同一位花甲之年的老朽,沉静地思考着自己置身于此处的意义。
他已经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
但每一次,答案似乎都是相同的。
他之所以会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新鲜感的地方,完全是因为那个银河自古以来就从未有过、也许在以后也再也不会出现的独特生命体。
那个名为帝皇的……
姑且将其称之为人类吧。
毕竟,他应该算得上是人类的……一个亚种吧?
就像欧格林那样?
无尽者抚摸了他细而长的钢铁下巴——作为一个已经活了几千万年的老朽,这是少数几个让他无法下达定义的问题。
他必须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当帝皇身处于网道的时候,他当然可以快活地跟随在那位人类之主的身后,看看他是如何绞尽脑汁地想要将整个种族的命运,从混沌四神的爪牙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时候。
他的确感受到自活体转换以来的数千万年里,从未有过的活力……和快乐。
毕竟,在这片银河中,还有什么比亲眼目睹一个曾经称王称霸、如今却日落西山,在烈火亨油的表象下,距离死亡的红线仅有一步之遥的种族,在他们有意或无意间选出来的那位负剑人的带领下,为了最后一次胜利的曙光而拼尽全力,更美妙的事情吗?
银河有名的每一位社会科学家和人文学者都会嫉妒无尽者的幸运——羡慕他居然能够成为这一切伟大的唯一目击者。
但相对的,当这位被全人类以集体意志挑选出来的负剑人,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离开网道的时候,虽然网道内部的其他因素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没有因为人类之主的离开而出现任何改动,但它给予塔拉辛的感觉,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具有那种完美的吸引力,也不再具有那种能够让冰冷的钢铁之心,都感觉到紧迫与悸动的奇怪活力了。
失去了它的缔造者,就算那些俗世的旁人再怎么称道,网道也不过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奇观罢了,像它这样的神圣之物,在银河的历史中曾经出现过几十,甚至数百个,在无尽者的眼中并无多少特殊可言。
对于无尽者来说,人类之主为了推进网道计划而穷尽的万千种手段、在无数性命攸关的赌博中夺取的一丝生机,和那些愿意听从他的号召与野心的庞然大军,甘愿死在这无名角落的牺牲精神,才是真正能够吸引他的事情。
至于网道本身,作为一个本就在天堂之战时期被太空死灵的军队践踏过的地方,对于无尽者而言,也就那样了。
任何一个智慧生命都很难对自己的手下败将抱有更加崇高的敬意。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在人类之主离开的短暂档口,网道内部的世间百态,对塔拉辛来说便毫无任何吸引力可言了。
虽然枯燥,但塔拉辛终究是塔拉辛,在这片已经变得乏味的土地上,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凭借帝皇早就给予他的通行令牌,这位博物馆馆长很快就在这座暂时失去了主人的奇观里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开始观察那些更平凡的存在,那些在帝皇亲手铸就的宏伟篇章中,勤勤恳恳涂抹色彩与韵调、用自己平庸的智慧支撑起人类之主如雄鹰般野望的人们。
那些禁军、那些机械神教的信徒,或者其他林林总总的存在,他们对于无尽者的到来总是带着一丝提防和敌意,但最终还是默许了他在安全距离以外的驻足。
而无尽者,这个阅历丰富、性格古怪却自视甚高的博物馆馆长,当然也不会甘心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看客。
当他脱离了与帝皇之间那颇具有人文观念的交谈,将目光看向那些凡人和网道本身的时候,他作为学者的一面也忍不住涌上心头。
虽然严格来说,塔拉辛在他心爱的惧亡者覆灭之前,是文化领域的带头人,对于建筑和工科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但他毕竟背靠着一个强大的古老文明,即便只是他记忆中的凤毛麟爪,也足以让那些来自火星的机械教徒们终其一生难以追求。
当欧姆尼赛亚的追随者们,还在遵循着人类之主临走前留下的命令,勤勤恳恳地跟在网道盾构机的身后夯实每一片土地的时候,那个站在远方观察的金属异形,却已经看出了他们所建设的这项工程的最终命运。
“让我想想……”
当隶属于火星的机械贤者正带领着他的追随者们,一步一叩首地跟随在网道盾构机的身后,进行着他们心中神圣的安抚机魂仪式的时候,塔拉辛则是一边感受着网道盾构机那没有说出口的无奈,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原始的仪式。
就像一位来自文明世界的游客观看那些野蛮人的节日典礼一样。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粗俗不堪的顶礼膜拜中停留太久,而是一边观摩着网道的规模和盾构机的状态,一边飞速清理着脑海中的记忆——那些有关于人类帝国的疆域和资源攫取能力的数据。
“按照我的计算,考虑到网道盾构机的特殊性以及这座网道都规模,还有他们的建造效率再加上尼欧斯所谓的人类帝国体量等综合数据来看的话……”
塔拉辛沉吟片刻。
“如果运气好的话。”
“即便帝皇不再呆在网道内部,但只要他有能力稳定住网道的大体结构,那么这项工程应该还是有概率成功的。”
“但我并不看好他能修完。”
“考虑到那些高领主在过去的五十年里对于整个银河的剥削程度,以及他们积攒下来的物资如今的储量和过去的花销量,再加上整个网道工程目前的进度来看……”
“按照最顺利的情况来推演。”
“这个以泰拉为起点的网道,应该可以延伸到贝坦加蒙、瑞扎,甚至是因维特。”
“但这应该就是它能抵达的最远点了,如果继续向外发掘的话,即便网道盾构机依然能够起到开路作用,但人类现有的技术和资源攫取能力,都无法保证接下来的工程顺利,恐怕成本会高到令人难以忍受。”
“如果只从星图上来看,从预定最远点的瑞扎到卡塔昌之间的距离,虽然只有从起点泰拉到瑞扎之间距离的1/4甚至1/5,但如果在抵达瑞扎后,还要想把网道继续向外延伸到卡塔昌的话,其花费的资源总量可能是网道工程自开始以来所花费的所有物资总量之和,甚至还要再多一些。”
“越往边界拓展,成本就越高,而且即便真的能延伸到银河的边界,帝皇是否真的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庇护到那么远的地方,也是个未知数。”
“所以,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接受这个结果,这次网道工程建设——同时也极有可能是帝国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大规模的网道工程建设的最终目的地,也就只能是贝坦加蒙、瑞扎,或者因维特这样的区域了。”
“这也是人类的网道建设能力在短时间内所能抵达的最远处。”
“至于更远的地方,那就不是他们这种等级的文明能够触及的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太空死灵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虽然以人类现在的工业能力来看,想往贝坦加蒙以外地区拓展难如登天,但是如果他们能够稍微转动一下脑筋,在抵达贝坦加蒙或者瑞扎这一带后掉过头来的话,也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虽然网道盾构机和人类的文明等级,不足以支撑人类的网道,继续向更遥远的地方开拓主干道,但以他们现有资源和网道盾构机的能力来看,如果想围绕着已经开拓好的主干道开辟更多的分支甚至是小径的话,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换句话说,他们可以将现在还只是几条线的人类网道,慢慢开拓成一张网,就像蜘蛛织出自己的蜘蛛网一样。”
“如果情况顺利,如果尼欧斯和他的帝国真的愿意为了这项工程,而不计代价地砸下资源,甚至是人命,如果网道盾构机还能继续运转,而且命运真的站在他们这边的话……”
“那么这次由他所主持的网道工程,其实最好的结果应该是可以建设出一座能够大致覆盖住整个太阳星域的网道,将整个人类帝国五大星域中最核心的一座牢牢掌握在神圣泰拉及其军队的手中。”
“如果他们能够沉下心来,在未来几百到一千年里不选择盲目的向外开拓,而是仔细经营现有的网道建设的话,那么他们完全有能力将网道出口遍布到太阳星域的每一个星区之中。”
“他们可以在沃斯、在黄泉八号、在辉腾、在涅克洛蒙达、在塔兰,甚至在艾丽西亚上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网道之门。”
“届时,人类的主力舰队从泰拉或者太阳星域的任何地方出发,可以在几天到几周的时间内出现在太阳星域的任何一片战场上,安全且不会受到亚空间风暴的干扰。”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太阳星域以内,从泰拉接收到消息到援军抵达的时间,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弹指间,大军便至。”
“而考虑到人类帝国现有的体量,这几乎是宣判了太阳星域内部所有能够与人类为敌的势力的死刑,拥有着一个能够连通太阳星域内每一座星区的网道系统,人类帝国能够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将整个太阳星域完全塑造成人类的核心领土。”
“虽然这意味着对于远东、朦胧、暴风以及太平四个星域的网道开拓计划,将在未来的几百甚至几千年内完全原地踏步,但与其去那些过于遥远的地方修建一条摇摇欲坠的道路,倒不如将整个太阳星域先打造成属于人类帝国的不陷堡垒。”
“如果他们真的拥有这种智慧的话,那么他们就能在这个风雨飘摇的银河中,占据一块属于自己的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