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主力舰队那边的消息么?”
这是纳萨尼尔–加罗在最近的这一个月里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而每一次,他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目前还没有最新的消息,长官。”
回答加罗的是尤利斯–泰米特连长,他统率着死亡之主麾下的一支骨干力量。
在那位傲慢无比,却又心细如发的原体出征之前,他特意将泰米特的连队留了下来,以此作为加罗留守巴巴鲁斯的底牌之一。
而事实证明,这是很精巧的一步棋:虽然加罗和泰米特在此之前没什么联系,但是在短短几个月的共事之后,他们很快成为了挚友。
在私下里,双方也没有那么拘谨。
加罗已经习惯将他心中的一些担忧和敏感的问题在泰米特的面前拿出来,与他一起思考其中的可能性,反之,死亡守卫的连长也从不忌惮于在自己的长官面前直抒胸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要讨论的话题,可远比之前的所有问题都要更敏感,也更危险。
“还没有消息啊……”
加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瞥了一眼他们面前记录着文件的桌子,皱起眉头,没来由地感到了些许烦躁。
也许,除了极限战士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军团的阿斯塔特战士会喜欢这些笔墨工作。
更何况,比起从战争的前线所传来的军团战败和撤退的消息,这些发生在巴巴鲁斯上的柴米油盐,着实不是加罗应该注意的事情。
“让我们捋一捋,泰米特。”
加罗担忧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星图:那里标注着这场战争目前的局势。
牧狼神的军团来势汹汹,已经将整个太阳星域的东部和北部几乎吞噬入腹,同时又无情地斩断了神圣泰拉与贝坦加蒙之间的联系,那象征着战帅荷鲁斯的苍狼徽章,被摆放在了贝坦加盟的位置上——这位帝国的叛徒正试图摧毁太阳系的门户。
而在荷鲁斯的徽章旁边,分别是代表着福格瑞姆的凤凰和代表察合台可汗的苍鹰,战帅最重要的两位盟友此时都在他的身边,三个原体的三个军团的大军,已经将贝坦加蒙守军最后的防线蹂躏得千疮百孔。
但让加罗感到担心的是——还有一个本应该待在牧狼神身边的人,此时却并没有出现在决定银河命运的战场上。
他和他的军团在半路便折损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主力舰队和我们的上一次联系是在二十一天前?”
加罗看向泰米特,得到了后者的点头。
“那次联系非常匆忙、混乱,有些语句甚至前后不通顺——而星语者对此的解释是强烈的亚空间影响。”
“没错。”
泰米特再次点了点头。
“但无论是领航员,还是巴巴鲁斯北部的边境哨所,都没有传回强烈的亚空间活动的消息。”
“也许是塔兰那边的。”
提到这个名字,加罗只觉得牙酸。
他靠在了椅子上,侧过身来,有些烦躁地将桌上的文件全都向外推去。
“塔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起来,那些从暗鸦守卫的方向悄悄跨过边界线的流言都是真的。”
“我们的军团主力舰队,的确在塔兰上遭遇了一场难以想象的重大失败。”
“不仅仅是损兵折将,恐怕,我们还折损了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对战争的信心,如若不然的话,提丰连长也不会通知我们,他准备率领主力舰队回撤巴巴鲁斯。”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长官。”
泰米特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收到提丰连长那份混乱甚至前后矛盾的信件。”
“除此之外,硕大一个主力舰队,再也没有向我们发回过任何的消息和通知。”
“没错,这也是我所担忧的。”
加罗点了点头,他的眉头紧皱着。
作为整个死亡守卫军团仅有的七位大连长之一,同时也是莫塔里安心中仅次于一连长提丰的心腹,加罗当然不是什么新人,泰米特同样也不是,他们都是经历过一场完整的大远征的精锐老兵。
他们都知道,在死亡守卫军团那不成文的默认规则中,但凡有讯息是从莫塔里安亲自带领的舰队,在发向其他舰队的讯息的,那么无论事态缓急,其落款人的名字,也只会有且只有莫塔里安一个。
换句话说,即便死亡守卫军团的七位大连长全员在场,即便这封信件本质上是他们以个人的名义向外发送出去的,他们依旧会在落款上写上莫塔里安的名字。
但这一次,情况却不同。
虽然信件中语气混乱,但提丰俨然是以整个军团主力舰队的负责人的身份,向加罗发来的通知和命令,在信里,他作为发信人,却并没有写上莫塔里安的名字。
加罗原以为这只是一次失误。
毕竟,如果真的像那些从救赎星那边传来的流言所说的那样:第十四军团在塔兰上遭遇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惨败,不仅损失了至少一半的远征兵力,并由此彻底丧失了向神圣泰拉继续进军的可能性的话。
那么,在如此的混乱之下,提丰发回一封乱七八糟的通知,倒是情有可原。
尽管加罗从不喜欢提丰,但他也不会否认这位一连长的专业素养。
可是这种心态上的宽容,仅仅持续到几个小时之后——持续到加罗开始尝试向主力舰队主动发送通报和问询的时候。
他先是以留守部队的名义,然后以巴巴鲁斯的名义,到最后甚至以他自己的名义,使用各种方法,都联系不上北方的主力部队。
于是,他又动员了巴巴鲁斯上每一个名声显赫的星语者,在亚空间中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却始终都没有得到来自于坚韧号的回应。
这就不太正常了。
加罗的心里有了一丝担忧。
在接下来的三周里,他始终都没有放弃继续寻找主力部队的想法,他先是向国境线外洒出了大量的侦察舰队,同时又和召集来的星语者们不断地发送明码的信件。
先是发送给整支舰队,然后是发送给坚韧号,紧接着是发送给原体莫塔里安,再然后是提丰,最后是和他不怎么对付的二连长格鲁戈尔,甚至是更低一级的军官。
到最后,加罗已经焦躁,或者说绝望到试图联系上国境线外的任何一艘死亡守卫的舰船了:他发出了至少数万封,也有可能是数十万封明码的信件。
但回答他的,只有铁一样的沉默。
在风暴星域的北方,自从提丰发回来那封混乱且繁杂的信件外,坐拥十几万阿斯塔特战士、数以百万计的凡人辅助军以及上千艘舰船的死亡守卫主力舰队——这支仅凭一己之力就足以动摇泰拉统治的灭国之师,如今却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回复给加罗任何的消息。
仿佛那上千艘钢铁巨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淹没在了风暴星域北部的咆哮浪潮中。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二十一天。
在这痛苦且漫长的二十一天里,加罗的心态从最开始的困惑,再到焦急,再到狐疑,如今几乎趋近于恐惧了。
他实在不理解,哪怕以他自统一战争时期便投入战场的丰富阅历来看,加罗也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整个军团的主力部队消失得这么彻底?
如果不是实在重任在身的话,他真想直接甩下巴巴鲁斯的监督之职,率领军团中剩下的一半舰队,立刻北上,去寻找原体和他的大军了。
但加罗并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敢抛弃自己的责任。
而另一方面是,因为在最近几天里,伴随着边境线上的小规模冲突,一批从属语第十九军团的凡人俘虏被运送到了巴巴鲁斯。
从他们的口中,加罗得到了一个简直称得上是荒诞的情报。
“所以……”
“事情会不会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
作为加罗临时的副官,泰米特连长自然知道那些效忠于鸦王的战俘们说了些什么。
“我们的军团在塔兰上失败了。”
“而且是彻底地失败了。”
“我们失去了数以万计的战斗兄弟,绝大多数的精锐辅助军,上百艘战舰,以及向神圣泰拉挺进攻的机会。”
“但最重要的是,就连我们的原体莫塔里安大人都在塔兰的土地上倒下了。”
泰米特几乎将声音压低到了极致,但是即便如此,当这位身经百战的死亡守卫用他嘶哑的嗓音说出莫塔里安倒下的可能性时,加罗依旧听到了他声音正在颤抖。
他不会因此而怪罪他的兄弟,因为当他想到这种可能性时,他的心脏同样在发颤。
“不可能……别瞎想了,兄弟。”
加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打断了泰米特的胡思乱想。
“这应该是那些暗鸦守卫的疑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