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老父亲呐……”
在亚空间那淡紫色的帷幕下,午夜幽魂举起了自己的液氮茶,以茶代酒,向隐藏在虚空之后的基因之父举杯。
“我也不知道您佬现在在干什么,但如果算算时间的话,您应该快离开亚空间了,也差不多应该把我那个宝贝姐姐给弄丢了。”
“说真的,直到今天,我都不觉得您那套草台班子的计划真能达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反正我现在待的这个地方,你们在现实宇宙里无论搞成什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康拉德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液氮。
“啧,说真的……”
“这地方其实不错。”
“安静,简单,让人心情舒畅——而且姑且还算吃喝不愁吧。”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儿孤单。”
“该死的,我该留下两个异形来着。”
康拉德烦躁地挠了挠头皮。
“总之,虽然我知道您肯定听不见,而且您大概也懒得搭理或者找我。”
“但我现在又只能跟您念叨了。”
“您要是真的在天有灵,能从你那珍贵无比的活动时间中抽出哪怕一丝丝,来关注一下你的儿子是不是丢在哪个地方了?”
“那我不奢求你能把我带出去——您能给我找个伴儿就行。”
“亚空间这破地方真是无聊死了,以后我手下哪个崽子要是敢投靠混沌,跑进恐惧之眼里定居,我肯定要带头儿嘲笑他,把他的名字刻在夜幕号的耻辱墙上。”
“啧,我好像又跑题了。”
喝光了最后一口液氮后,康拉德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将杯子随手扔到一旁,然后百无聊赖地躺倒在白沙地上。
“我现在甚至有点怀疑摩根的日常作业了。”
“帝皇在上,我肯定是疯了……”
“总之,我该死的老爹啊,你如果真能听见我的声儿,好歹搭理搭理我,我都说了,我不奢望你能带我离开,我也不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你好歹给我找个伴……”
“砰!”
午夜幽魂那类似于怨妇的絮絮叨叨甚至还没有说完,一个突兀的、绝对不应该在这个宁静的世界上出现的声音,如同一记耳光般狠狠打断了原体的话。
康拉德先是一愣,然后手脚麻利地爬了起来。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也知道那个声音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考虑到他所处的环境,原体的心中依旧满是不可置信的风暴。
直到他走近后,才意识到自己不敢相信的幻想居然是真的。
在一处尚且没有完全消散的、会在现实宇宙和亚空间的薄弱处随机出现的裂隙下,躺着一个看起来已经快要死掉的家伙。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裸露出来的少许肌肉上已经出现了严重冻伤和高度辐射危害的痕迹——也许在被传送到这里之前,他在虚空中飘荡了很长时间。
康拉德眯起了眼睛。
他认出了盔甲上那个标志。
于是他随手抓起了一根杆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就像顽皮的小孩用木棍儿拨弄一只翻了个儿的乌龟一样,一点一点地让这个看起来已经死掉的家伙的脸朝着他的方向。
在脸翻转过来的那一刻,康拉德听到了自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认识那张脸。
他怎么能不认识呢?
“……”
“西吉斯蒙德?”
康拉德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自己原本已经很坚固的世界观似乎遭到了考验。
他看了看这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帝国之拳。
又看了看他们头顶上那道亚空间裂隙。
然后,原体呆愣地转过头来,看向他刚才向着人类之主举杯的方向。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我开玩笑的。”
“您佬要是真能听到,快点把我带走啊!”
——————
“所以……”
“我们还没有找到那位……走丢的原体?”
“至少最近这两周是没什么新消息。”
阿斯特兰的副官将又一批需要他签署的文件堆到了桌面上。
“我们已经以卡迪亚为中心,系统性地搜查过了周围有至少七个星区。”
“按照那些午夜领主的说法,如果他们的基因之父是和他们一起被卷走的,那么不太可能超出这个范围。”
“但依旧毫无收获?”
“也不能说是毫无收获。”
副官挠了挠头。
“我们在各地破坏了几百起形势特别严重的私人处刑与无证暴力执法事件。”
“然后?”
“然后我们找到了几百个被吹散到各地的午夜领主——不得不说,这些家伙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可真是上心。”
“是么?”
阿斯特拉皱了下眉头。
“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在我们刚刚找到那些午夜领主的头几周里,我们并没有收到什么关于暴力执法的信息。这些私人处刑都是在最近几周里才频繁出现的。”
“啊,这个我知道。”
副官点了点头。
“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这些午夜领主无一例外的在研究卡利班的法律,直到确定了他们杀的那些人,的确是应该判死罪的。”
“他们管这个叫……嗯,因地制宜。”
“……行吧。”
沉默了一小会,阿斯特兰选择接受。
至少在大战爆发之前,这些午夜领主也算是帮他清理了后方的一些隐患。
不过,说到大战……
泰拉老兵愣在了原地:他感觉自己一直混沌且封闭的思维,瞬间茅塞顿开了。
“等等!”
阿斯特兰猛地站起身来,一路冲到了挂在墙边的星图面前。
然后在副官的面前画了一个圈。
“你看……”
“如果以卡迪亚为中心的话,的确还有一个地方,是我们一直没有搜寻过的。”
副官看了过去。
“您是说……恐惧之眼?”
“没错——我们不能完全忽略康拉德大人可能会被传送进恐惧之眼的概率,不是吗?”
“所以?”
副官接着问道。
“所以——出于对原体的尊重,我想我们应该组织一支探险队。”
“您是认真的,长官?”
“那可是恐惧之眼——除了几十年前那群怀言者疯子之外,没人敢把船开进去。”
“没错,这才是重点,接下来,我们要防备从恐惧之眼内部中涌出来的威胁,但我们甚至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就算不是为了寻找原体,哪怕是为了战前的侦查行动,我们也的确该派一批人。”
“……”
“恕我直言,长官,我不觉得如此消耗我们的战斗兄弟会是个好主意。”
“谁说要消耗我们的?”
阿斯特兰转过头来,向他的副官微笑。
“想想看,我的朋友。”
……
“寻找自己的基因之父。”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交给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