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显现,神谕轰鸣。
帝皇的兵刃碾碎凡尘,为愚者们的战争拉开了终焉的序幕。
羊膜中的王子们,用痛苦王座中的液体数据所淬炼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着这个脆弱至极、却敢于挑衅他们的世界。
他们用自己毫无生机的嘴唇,唤醒了万机之神沸腾的饥饿熔炉;用承载着万千先祖英魂的双眼,催促着座下的钢铁战马,迈向远方那些嚎啕大哭的死者。
每一次伟大的步伐,都是一片铁铸的墓志铭。
正如黎曼鲁斯所言。
效忠于荷鲁斯的叛军部队,抑或是坚守贝坦加蒙旗帜的泰拉精英们,任谁都没有想到,那个向来以刚正不阿闻名的罗格多恩,会在他亲手打造的要塞世界上,留下这样一个堪称狡诈的机关隧道。
这座足以令泰坦完成快速转移的传送阵,被巧妙地隐藏在一片平原下,淹没在贝坦加蒙永不消散的黄沙中。
当它被启动时,狂热的飓风平地而起,卷起滚滚沙尘。
霎时间,无论是远方仍旧在抵抗的贝坦加蒙守军,亦或是注意到了此方异样的影月苍狼精锐们,尽管纷纷望了过来,却并无人知晓那宛如山峰般高大的黄沙之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可怖。
直到风烟散尽。
直到帝皇的神之机械们,挺起它们如山岳隆起的钢铁背脊,以楔形的队列,迈步而出。
致命的炮口收拢在胸前,关节处喷涌的冷却蒸汽形成了连绵的雾墙。
热熔充能时的橘红色光芒穿透狂风,如同满载的熔岩河水般在云层中流淌。
背部涡轮激光炮的阵列在旋转预热时发出的嗡鸣响声,足以让数公里外的阿斯塔特战士们痛苦地捂住双耳,跪倒在地。
直到这时,他人们意识到,远比他们更加强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君临于这片战场。
激动与恐慌,在一瞬间便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在自己的掩体和工事背后苦苦支撑的帝国之拳、太空野狼,以及所有坚守在贝坦加蒙上的凡人辅助军们,见到此情此景,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无不欢欣雀跃,军官们激动地抱在了一起,而士兵们则是在战壕中扯着嗓子,向那些站在天际线上的大家伙欢呼。
他们不知道这些原本在十几公里外就应该被发现的庞然大物,是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战场边缘的,但没关系,这些神之机械和骑士机甲上的涂装是如此醒目,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是归属于贝坦加蒙一方的。
还有什么是比在原本绝望的战场上得到一整个泰坦和骑士突袭支援,更能让人感到欢欣鼓舞、忍不住想要赞美帝皇的吗?
另一方面,那些原本就在贝坦加蒙守军脆弱的防线面前,游刃有余地进行休整,只等着完成补给和整编之后,便一举碾碎这些泥土之墙的影月苍狼们,则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到了理所当然的慌乱之中。
这是可以理解的。
即便这些能够参与到斩首行动的影月苍狼无不是早在大远征时期,就已经声名显赫的精锐士兵,但哪怕是最强大的阿斯塔特战士,在遇到这些毫无征兆地传送到自己脸上的泰坦与骑士机甲时,也难免会心生恐惧。
毕竟在此之前,虽然他们也曾在战争中与泰坦——或者是泰坦的同位体——进行过惨烈的正面冲突,但那些与钢铁哥利亚的决斗,都会先留给阿斯塔特们充足的准备时间。
空军部队在数百公里外就会发现这些巨人的踪影,当这些哥利亚顶着炮火,来到影月苍狼们的墓室范围中时,荷鲁斯之子们早就做好了针对于泰坦部队的准备。
但这次不一样。
诚然,严格来说,影月苍狼的进攻路线并没有一头撞进黎曼鲁斯预设的包围圈里,荷鲁斯之子们与这些突然出现的神之机械间,依旧保持着至少十几公里的距离。
但考虑到对方是泰坦以及骑士——这种距离可永远说不上安全。
即便是最渺小的战犬级泰坦,都足以在这个距离上,向影月苍狼们发动毁灭性的火力覆盖;而那些一同出现的骑士精英们,倘若他们的钢铁战马能够全力运作起来,也不是不能追上影月苍狼的两条腿。
而这些,甚至还不是最糟糕的。
作为名副其实的斩首部队,影月苍狼们的身侧,可没有己方的泰坦和骑士加以保护。
他们虽然携带了一定规模的重装甲部队,
但在面对神之机械时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而这些被黎曼鲁斯特意调遣过来、为了斩首行动而袭来的钢铁哥利亚们,自然也没有给荷鲁斯之子们更多的反应时间。
当守军的阵地上爆发出直通天际的欢呼声时,当影月苍狼们在原地探讨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抓紧时间联络头顶上的空军支援部队的时候,早已求战若渴的神之机械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迈步而出,冲破了身前的黄沙之墙。
巍峨的巨人之影在大地上徐徐前进,每一次坚定的步伐都让凡人的军队为之一震。
战犬级泰坦的猩红目镜最先刺穿尘埃,它们佝偻的机械身躯像饥饿的巨狼般伏低,紧紧跟随在它们身后的是同样老练的掠夺者级泰坦,它们如同骄傲的骑兵般冲锋在前,于漫漫沙尘间,寻找着他们唯一的猎物。
而在它们身后,三台军阀级泰坦则并没有急于向前突进,它们停留在原地,停留在能够更好地发挥出火力优势的位置上。
但它们还不是贝坦加蒙守军的杀手锏。
最后到来的存在让天空为之塌陷。
帝皇级泰坦的哥特式装甲塔楼,看起来仿佛能够直插云霄,肩部导弹巢展开时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教堂里敲响的丧钟。
它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炸开一道道蛛网状的裂谷,护卫其左右的泰坦护教军如同蚂蚁般殷勤地前进着,将整片黄褐色的土地染成了黑色。
它的步伐频率精确如机械教圣典的祷文节拍,每一次钢铁之足落下时,脚下的一切都会传来濒死的呻吟,这不可战胜的阴影一刻不停地向前推进,将整个战场纳入钢铁与火焰的圣餐仪式。
与它那仿佛能绝天地的庞然身影相比,即便是一同昂然入场的骑士家族们,也显得如此渺小,无法为人所重视。
但实际上,对于荷鲁斯之子来说,这些骑士所带来的威胁却要更大。
刚一入场,它们便如同真正的中世纪骑士那般,肆无忌惮地向敌人的阵列发动冲锋。
贝坦加蒙那广袤无垠的黄沙土地是最好的进攻场,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止这些来自于至高狼挥下的利刃。
影月苍狼们同样阻止不了。
成百上千的荷鲁斯之子们原本在临时营地中安息,脸上满是胜利者的荣耀和喜悦,但当周遭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因为神之机械们的昂然前进而颤抖时,这些战无不胜的战士冲出了营帐,却只能徒劳地面对接下来溃逃的命运。
最富有责任心的人,已经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身旁同样有所动摇的凡人辅助军向后方撤退——而非溃散。
而最勇敢且狂妄的人,则咆哮着命令重装甲部队向前突进——如果装甲部队的指挥官们缺乏胆量,他们就亲自上阵,准备用同样致命的炮口,与碾压而来的泰坦,至少也是那些骑士们,一决雌雄。
不过,当决一死战与退避三尺的思潮如同双头怪物般撕扯着军团的阵列时,却总有一些最理智的人,他们大多是军团中的智库以及强大的领导者,立刻就想到了:如果有人能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力挽狂澜的话,那么那个人——只会是他。
那个让所有影月苍狼俯首帖耳的名字。
于是,在智库们的法杖上,开始流淌起属于灵能的璀璨光芒,他们大汗淋漓,哀求着基因之父的回应。
而他们也没有失望。
当来自于卡拉斯特家族的巡游骑士举起手中的热熔大炮,对准面前的影月苍狼时,一个刺眼的光芒如月食般忽的出现,打断了这些早已杀人如麻的专业武士。
而就在他为之愣神的片刻,影月苍狼的阵地中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只因一个仓促而成的传送阵,在这时已然运转了起来。
那个高大、巍峨、如太阳般照耀着影月苍狼们信念的身影,以比一整个泰坦军团都要更加昂扬的气质,大步流星地从传送阵上走了出来。
应他的子嗣们的哀求。
牧狼神来到了这片战场上。
他头戴铁王冠,珍珠白色的战甲上能够看见些许属于战争的灰尘,那原本环绕在颈间的狼皮已经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如湖水般波光粼粼的黑色披风。
这位原体没有带任何亲卫队,也没有在原地停留。
他刚一迈步而出,便在无数影月苍狼和凡人辅助军的欢呼中,面色如常地大步向前,一路走到了悬崖的边缘,走到了能够俯瞰整片原野的地方。
在那里,他终于看到了此次的对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