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无数显赫的名字。
虚空行者军团出动了麾下数量众多的战犬级和掠夺者级泰坦;三台军阀级泰坦的装甲上涂抹着咆哮的战争狮鹫;至于最远方的那台军阀级,它的胸前赫然是一只让人不寒而栗的火焰胡蜂——当然,这样的场面怎么可以缺少火星的三叉戟?
而至于那些骑士,他看到了超然的卡拉斯特家族的精英驾驶着巡游者而来,古老的塔拉尼斯家族也不甘落后,另一个方向则是维隆尼家族的角蝰骑士们。
他们比泰坦军团冲得更快,如围猎巨龙的英雄们一般,从多个方向向原体包抄而来。
荷鲁斯看着他们,徒生感慨。
这些赫赫有名的名字,在他决定向神圣泰拉举起叛旗之前,他就曾派遣使者携厚礼,一个又一个地登门拜访,希望这些强大的存在能够出现在他的友军行列中。
但事实上,他失望了。
尽管他同样拥有强大的钢铁盟友,但帝国中最让人羡慕的那些神之机械和骑士,大多拒绝站在荷鲁斯的一侧。
原体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笑了。
“我的兄弟还真是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笑得轻松写意,仿佛面前的钢铁哥利亚们根本不是威胁。
而原体过于扎眼的出场,以及他丝毫没有躲避的仪态,让他早已出现在了每一位泰坦机长和骑士精英的电子视野当中。
在一台又一台的钢铁哥利亚中,兴奋的呼吸与呐喊声接二连三响起。
这些执行者们惊喜地发现,他们此行唯一的目标就站在那里,简直近在眼前。
尽管,当这位帝国战帅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出现在每个人的电子屏幕前时,所有的机长和骑士都觉察到,这位已经深陷重围的原体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自信,丝毫不畏惧他们这些钢铁巨人。
但事到如今,这些细节早已无关紧要。
大远征中发生过的无数次案例,早已向他们证明:即便强大如原体,如果仅凭自己的蛮力,也不可能与哪怕最小型号的战犬级泰坦相抗衡。
当骑士与泰坦的铁蹄踏来,即便是荣耀强大如荷鲁斯,也只会和那些不幸与钢铁哥利亚们遭遇的战士一样,化作这片多灾多难的贝坦加蒙土地上的又一层黄沙。
而一旦这位叛乱之主倒下,这场席卷银河的战争也将在转瞬间终结。
击杀这位牧狼神之人,则注定将以传说中的英雄名号,在银河的每本史册上彪炳千古。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在机魂的咆哮声和数十位钢铁驾驭者高呼帝皇与泰拉之名的战吼中,来自于卡拉斯特家族的“巫师之锤”号成为了最幸运的那个人,它左臂上的热熔大炮已填装完毕,当其他人还在迟疑是否要侵犯原体的威严时,如太阳般耀眼的毁灭洪流已咆哮而出。
混杂着热粒子与核子的冲击波,如饥饿的野兽般冲出牢笼,向停留在原地的荷鲁斯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在影月苍狼们惊恐而担忧的目光中,在周遭的钢铁巨人们或者兴奋或者惋惜的注视下,近距离射击时的热爆破所造成的大规模分子分解,足以将任何事物融化成残渣与哀嚎的蒸汽。
哪怕他是一位……原体。
“碾碎邪蛇!”
当胜利已经尽在掌握时,卡拉斯特家族的格言伴随着数声兴奋的战吼,在整个公共通讯平台中如太阳般绽放。
然而,这喜悦的欢呼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出来,便如同被掐断的铁条一般戛然而止。
欢笑眨眼间变成了不可思议的尖叫和困惑的呐喊,取而代之的还有周遭所有人诡异的沉默,以及更远处影月苍狼们后知后觉的欢呼。
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近在咫尺的骑士杀手和远在天边的贝坦加蒙守军们的共同注视下,那原本由“巫师之锤”号射出、本应将牧狼神荷鲁斯轰杀成渣的热熔之息,就在距离这位帝国战帅区区几十米的地方。
忽的一声——消失了。
没有任何阻拦的痕迹,也不曾见到任何能量闪光的闪烁。
牧狼神只是如同一位微笑的看客般站立在原地,挥了挥空闲的手,这致命的一击便凭空消失了。
而还没等众人从突发的变故中缓过神来,另一声隆隆声响蛮横地抓走了他们所有人的眼球。
只见冲在最前方的钢铁骑士、刚刚向荷鲁斯发动致命一击的“巫师之锤”号,不知何时已跪倒在了原地。
那原本是驾驶舱的位置燃起了熊熊烈火,就像是一个被砍掉头的壮汉一样,徒劳地摇晃后,轰的一声倒在了贝坦加蒙的黄沙土地上。
在没有任何人能够觉察到的一瞬间,一台强大的巡游骑士便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没有人能够看清它的死亡。
除了一个人。
除了那正站在距离原体最远方的、来自于火蜂军团的帝皇级泰坦“钢铁救赎者”号。
它的驾驭者端坐在自己的王位上,电子屏幕中清晰地看到了“巫师之锤”号的死亡过程,这让他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智是否还存在。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一发由“巫师之锤”号发出、本应将荷鲁斯轰杀成渣的热熔,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巫师之锤”号的正后方,眨眼间便直直地洞穿了驾驶舱,让这台曾经战无不胜的巡游骑士直接横死当场。
从发射热熔,到热熔神秘消失,再到“巫师之锤”号的死亡,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
而直到此时,那满面微笑的牧狼神才刚刚收回自己的手,重新背在身后。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以一种轻蔑中带着些许怜悯的态度,静静端详着那些本欲置他于死地的泰坦与骑士。
然后,他仿佛厌恶了这种沉默。
轻轻的,原体向前迈了一步。
伴随着沉重的声响,他将战锤扔在地上。
如祭祀般,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
在那一刻,一种无法言喻的、在他完整的大远征经历中都从未出现过的恐惧感,笼罩住了“钢铁救赎者”号的机长。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也许,这次在他们和原体黎曼鲁斯看来早已十拿九稳的刺杀行动,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而就在他为此而感到恐惧的时候,他突然觉察到了一种异样,不知何时,他们的眼前竟已被纯粹的黑暗所占据。
这并非天象的异变。
“钢铁救赎者”的机长看向了他的头顶。
然后,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在他们的正上方。
就在他们头顶上数公里的地方。
一座巍峨庞大的要塞。
一座足有数公里宽的要塞。
不知何时。
已经遮蔽了整片天空——整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