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笑了。
那笑声粗犷,如同来自于芬里斯的寒风。
这反而让荷鲁斯皱起了眉头。
“你在笑什么,鲁斯?”
“我在笑世事无常。”
在黎曼鲁斯那狂野的笑声之中,夹杂着几丝难以置信的泪花。
“你还记得尼凯亚吗,荷鲁斯?”
“……当然。”
沉默片刻,战帅点了点头。
他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困惑。
“尼凯亚和这里有什么关系?除了那个被关押在你身后的马格努斯之外。”
黎曼鲁斯擦去了面颊上的泪水,神情重归坚定——面对荷鲁斯知晓了普罗斯佩罗之主的关押之地所在,他丝毫没有惊讶。
事到如今,无论是效忠于神圣泰拉的一方亦或者效忠于帝国战帅的一方,都很清楚在对方的阵营中,有一条九头蛇在为其服务,同时也在与己方为敌。
而哪怕黎曼鲁斯在私下里其实并不喜欢他那个名为阿尔法瑞斯的兄弟,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不择手段的家伙在搞情报方面的确有两把刷子,而第二十军团的另一个原体恐怕也不遑多让。
所以,就算战帅知道网道之门的存在,鲁斯也不会感到惊讶。
“但让我觉得好笑的是另一件事。”
狼王双指摩擦,一股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蓄势待发。
“你还记得尼凯亚是为什么而召开的吗?”
“全父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只为讨论是否要在帝国境内全面禁止灵能的传播。”
“而我们的兄弟,马格努斯,整场尼凯亚会议中唯一的主角,同时也是唯一的受审者,为了他心中所谓的未来,为了能够让每一位灵能者能够平等的生活在太阳之下,也为了他灵魂里面根深蒂固的愚蠢。”
“最终落得了如今的下场。”
“但有意思的是……”
狼王看着自己指尖的灵能之火,慢慢的将其掐灭,感受着无形之力的波动。
“在马格努斯陨落之后,他的兄弟们,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将灵能拿了出来。”
“你,我,多恩,摩根,庄森,甚至是那个装模作样的莫塔里安——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每个人都不装了。”
“恐怕马格努斯也不会想到,在大远征结束后,这种他曾经费尽办法去推广的力量,眨眼就成为了每名原体在战场上的标配吧。”
“现在,当我们对阵沙场的时候,手中不掌握这种无形之力,甚至不配走到台前。”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白死了一样。”
“呵呵呵呵……”
一种古怪的笑声在两位原体之间回荡着。
“你说得对,鲁斯。”
战帅点了点头。
“但我可不会被马格努斯哀悼。”
对于战帅来说,这是一句实话。
即便他一早便得知了马格努斯的关押地所在,但从头至尾,战帅从来都没有试图过去解救他的那位兄弟。
一方面是因为,即便他有能力也有意愿拯救出马格努斯,但那个早已残废的原体和他手下早已残破的军团,也帮不到他什么。
何况,在普罗斯佩罗的悲剧过后,普罗斯佩罗之王是否还有再次走上战场的能力?
就算他有,对于战帅来说,马格努斯浑身上下唯一有价值的,恐怕只有其灵能,而如果他实在渴求一位强大的灵能盟友的话,他为什么不花更大的代价,去拉拢摩根呢?
而另一方面,战帅也很清楚。
马格努斯是不可控的。
他在尼凯亚上的举动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无论他再怎么羡慕猩红之王在他面前展现出的那些灵能力量,但后者之后的下场也足以警醒荷鲁斯了——同时也彻底断绝了他将马格努斯再放出来的想法。
毕竟,谁也不知道,如今的猩红之王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精神状态,但他的力量,对于整个人类种族和帝国来说,却着实是一种威胁。
而对于荷鲁斯来讲,即便他掀起的战争是高领主们口中的叛乱,但至少在他内心里,他的立场也始终不曾改变过,就像那些影月苍狼们口中的战吼一样——为了荷鲁斯,与人类。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
荷鲁斯举起了一只手,在黎曼鲁斯十米开外的位置上,缓慢地踱着步。
“毕竟,即便到了现在,仍有一位兄弟在坚持他对灵能秋毫无犯的立场,不是吗?”
“哈……”
鲁斯的笑声中充满了尖锐。
“他迟早会因为这一点而吃亏的。”
言罢,他的目光刺向面前的战帅。
“你正是因此而没有去拉拢基里曼吗?”
“当然不是。”
战帅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光明磊落。
“相信我,鲁斯。”
“如果我想掀起的,是一场注定将会席卷整个银河,将人类的国度、文明和历史就此分裂成两半的全面战争的话,那我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将基里曼和他的奥特拉玛国度拉拢到我的这一边来。”
“有了他那支沙沙作响的羽毛笔,我有信心在最漫长的血战中,斩获最终的胜利。”
“但我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我从未想过让这场战争撕裂银河。”
“我之所以率众起兵,并非是我想从帝国的尸体上斩获些什么东西,正相反,我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全人类和全帝国的福祉。”
“……”
战帅的话语是如此的动人,就连黎曼鲁斯都曾有过片刻动摇。
如果不是他及时记起,这种无可挑剔的大义凛然,是帝皇的战帅在大远征时便已经娴熟掌握的技巧。
然后,他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战帅,掌中的酒神之矛在微微颤动,但黎曼鲁斯却并没有急于将矛尖戳进战帅的胸口里。
正相反,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个他在泰拉危机时没有机会询问的问题,那个罗格多恩在密涅瓦上,绝对不会开口提出的问题。
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荷鲁斯。”
芬里斯的狼王面色严肃地问道。
“那么,你是否能回答我。”
“你到底为什么要挑起这场战争?”
“我想听到真正的原因,兄弟——不是那些为了全人类或者全帝国的狗屁话。”
“我想知道,只对于你自己来说,这场战争能够给你什么好处?”
“或者说,如果你不向泰拉和高领主们燃起战火的话,你会失去些什么?”
“是什么让你如此期待——或恐惧?”
——————
在黎曼鲁斯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问题,能让战帅沉默如此之久。
久到他甚至误以为,战帅在将这种沉默当作一种全新形式的挑衅。
但就当狼王在不安中,准备将酒神之矛摆出一个战斗姿态的时候,来自于影月苍狼之主的笑声,突然打断了他。
荷鲁斯在笑。
大笑。
他从未笑得如此真实、纯粹。
还有苦涩。
“你知道么,鲁斯?”
有那么一个瞬间,芬里斯人似乎在战帅的眼角,看到了一丝根本不应该存在的露水。
“我从未想过,兄弟。”
“我从未想过,在所有的人中,居然是你第一个问出了这个问题。”
“居然是你,第一个在意,我到底为什么想要掀起这场战争?”
“我原以为我会在密涅瓦的土地上跟罗格多恩解释这件事情,但事实上,我发现多恩对于这些问题根本不感兴趣——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他只对如何把我的脑袋拧下来感兴趣。”
“所以他才是罗格多恩。”
鲁斯扬了扬下巴。
“那么,你呢,战帅?”
“你原本想怎么跟他解释?”
战帅沉默了片刻。
接着,他将破世者砸在地上,空闲下的那只手伸进了铠甲内部,摸索一番。
“是啊……”
“你说的对,鲁斯。”
“忠诚、税务、权力、还有神圣泰拉与地方世界之间,那些狗屁的矛盾。”
“这些都不是我的理由。”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这个。”
然后,在鲁斯困惑的目光中,帝国的战帅掏出了一件令狼王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你还认得这个是什么么,黎曼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