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残影散去,芬里斯狼王再次出现在禁军连长的眼前时,阿喀琉斯能用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发誓,现在的狼王,已经比之前那一刻要更加魁梧奇伟——不幸被波及到的泰坦残骸,倾倒在他的脚下,就像是一个成年男子皮靴旁边的积木一样。
这些可怜的钢铁巨兽啊,在几个小时前依旧是能够改变战场的利器,是整个人类帝国至高无上的象征,而现在,他们却比一群已经被蛀虫侵蚀到极致的朽木好不了多少。
当两位原体互相推搡、挥拳、流血的时候,在他们毫无目的的你来我往中,那些曾让凡人军团为之绝望的一台台泰坦与骑士,却已经在悄然间,被远比他们更加高大的巨人们踩踏成了灰烬。
当最后一台雄伟的掠夺者级泰坦也被后退的黎曼鲁斯推倒的时候,它的头颅甚至已经够不到狼王此时的膝盖了。
而如果这一切还不足以说明两位狂妄的原体在挥霍着怎样的力量,那么当阿喀琉斯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走出来,在他的同僚们依旧在努力抵挡着影月苍狼的浪潮时,渴望能够进一步观察两位半神的战斗,并挖掘出他们能够做些什么来帮助黎曼鲁斯的时候。
接下来,他那一双超越凡人的眼睛所捕捉到的每一幕、每一帧,都令他愈加绝望。
因为在他的眼中,破世者、荷鲁斯之爪与酒神之矛的每一次交锋,都不仅仅是神明金属的碰撞,更是亚空间的能量洪流与芬里斯的原始灵能风暴之间的对冲。
他们撞击点爆发的不是火花,而是亚空间裂隙、现实宇宙的碎片、扭曲的光线、尖叫的灵体碎片、冻结的时空乱流……
这些凡人看一眼就会发疯的景象。
而在禁军卫士的战术阵列中,这些无不化作冰冷的数据流:空间曲率异常、灵能辐射指数爆表、还有局部熵增的不可逆……
密密麻麻的数据如江河般流淌,帮助它的主人分析眼下一切。
但越分析,阿喀琉斯的心中便越是荒谬。
因为他眼前所展示的,并非是他所能理解或记录过的任何一场战斗,也不应该是基因原体所展现出来的力量。
更确切的说,无论是荷鲁斯还是黎曼鲁斯,他们所展现出来的,都不是现实宇宙中应该存在的东西。
在此之前,阿喀琉斯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这些数据,感受过这些伟岸。
那人名为帝皇,名为人类之主。
而眼前的这些半神、这些帝王的子嗣,能在战斗中发挥出与他们基因之父同等的力量,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将任何一位禁军的世界观蹂躏成看不见的灰烬了。
有那么一瞬间,阿喀琉斯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一切是他的器材的问题,也许是他的头盔在刚才的混战中遭遇了一次致命的撞击,才导致的数据失常。
但当他尝试摘下头盔,以自己的肉眼观察的时候,他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因为,即使是禁军超凡的动态视觉,也只能捕捉到两位基因原体动作的残影。
上一秒,荷鲁斯之爪还在百米高空,但是下一秒,他的动力爪便已经撕裂了鲁斯的肩甲,带起一蓬并非血液、而是闪烁着基因原体生命精华的液态红宝石。
而芬里斯之王的反击同样快如闪电,仿佛疼痛与伤口无法为他带来任何负面作用,酒神之矛的光辉擦过荷鲁斯的面颊,从那细小的疤痕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沸腾的、带着硫磺味的亚空间乱流。
阿喀琉斯几乎看不清原体的动作,他只能听到荷鲁斯的利爪砸在黎曼鲁斯的胸膛上,能听见酒神之矛击打在了战帅的甲胄上,只能听见两位原体的咒骂,他们对于彼此的诅咒与仇恨是如此之深,即便比起多恩和佩图拉博也不遑多让。
但哪怕是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中,帝皇最信赖的黄金骨干,依旧凭借他敏锐的洞察力,看到了某些奇怪的事情。
凭借他的肉眼与战术阵列勉强捕捉到的、能够被他所理解的凤毛麟角,阿喀琉斯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件对他们并不算有利的事情。
那便是——比起荷鲁斯,黎曼鲁斯在强硬的实力上,绝对是处于下风的一方。
即便他看起来,在与战帅正面相抗,但实际上,那个真正与帝国战帅交手的,并非是来自芬里斯的基因原体——而是狼王此时正紧紧握在手中的酒神之矛。
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场战斗之所以如此伟岸,之所以远远超过他们所有人的预料和想象,是因为比起先前的每一场原体之争,此时的荷鲁斯与黎曼鲁斯都已经丝毫不再顾忌他们的表象。
他们肆无忌惮地展露了自己的本质,展露基因原体与亚空间之间,那永远斩断不了的深厚联系。
尽管他们依旧展现出了现实中的形象,但实际上,他们早已撕开了自己的皮肉,让他们灵魂与亚空间的能量,肆意涌现出来,他们的每一击都是以太的欢腾,每一次交手都足以吸引到亚空间最深处的注视。
处于上风的战帅自不多说,他已然是全银河中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除了尚且不知所踪的人类之主和远东女王外,即便是远在泰拉的掌印者,也不敢断言此时自己能够在灵能方面与战帅抗衡。
毕竟,一方是原体,一方只是凡人,如果说在以前,掌印者尚且能够凭借灵能的力量暂时压制住荷鲁斯,那么现在,他绝不是这位强悍的帝国战帅的对手。
而与之相对应的,黎曼鲁斯虽然同样也能挥舞原始的芬里斯能量,但无论是对于灵能的得心应手,亦或是本身所拥有的上限,他都远不能与帝国的战帅相媲美。
而他真正的且唯一的优势,除了他心中满腔的怒火和勇气之外,就是他掌中的那由帝皇亲自打造的绝世神兵——酒神之矛。
没人知道这柄武器所真正拥有的能量到底如何,但可以确定的是,当黎曼鲁斯不再压制它,反而将其内在完全释放出来的时候,这不为人知的神兵利器所迸发出来的亚空间之力,竟丝毫不下于荷鲁斯的神威。
与其说,是黎曼鲁斯在挥舞酒神之矛与荷鲁斯战斗,倒不如说,是酒神之矛在操控着名为黎曼鲁斯的使用者,以他的肉体为代价,与帝国的战帅分庭抗礼——就像传说中,妖刀和那些掌握它们的“主人”一样。
而既然如此,至少在阿喀琉斯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胜利的天平无非在于,究竟是荷鲁斯先败于酒神之矛的威能,抑或是酒神之矛那毫无上限、毫无节制的灵能扩散,先将黎曼鲁斯的肉体压垮——这并非戏言,即便身在远处的禁军都能感受到,芬里斯之王的肉体与灵魂正在无边无际的灵能波荡中,熊熊燃烧。
那是常人无法理解与忍受的痛苦——唯有原体的意志,才能承受这一切。
黎曼鲁斯是在将自己化作一颗柴薪,渴望他点燃的怒火能够将荷鲁斯一同拖入地狱。
而盾卫连长不知道哪一方会先到来。
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伴随着黎曼鲁斯放弃了自己的制约,酒神之矛的能量便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加肆意乖张,这神兵利刃虽然似乎已有意志,但绝不懂得制约的必要性,一旦被释放出牢笼,便如同贪婪生长的魔物般,向天地四方释放自己的能量。
而它每释放一层,黎曼鲁斯的肉体便为了承受其能量而不断扩张变大,荷鲁斯则步步紧随,继续对抗,伴随着两位原体的肉身不断变大,他们的战斗已经逐渐失控,逐渐摆脱了凡人间的争斗,一步一步,走向只有神明才会涉足的领域。
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场战斗便会将整个贝坦加蒙卷入其中,而其上的任何一个生灵也不可能逃出这场浩劫。
当盾卫连长看到一座被波及的泰坦残骸如同纸团般,被荷鲁斯用灵能抓起,砸向了黎曼鲁斯,狼王则宛如毫无意志的铁人,以一记蕴含全身力量的矛刺将其凌空戳爆,燃烧的碎片如同流星火雨般覆盖了半个战场——并不惜为此而添上一身伤疤的时候。
阿喀琉斯知道。
是时候了。
即便在他的内心中,他无比渴望能够在这关键的一战中帮上黎曼鲁斯,与他一同将叛逆帝国的战帅斩落于马下。
但现在,至少现在。
如果他们不想毫无意义地死去,他们这些凡人就必须逃离诸神的战场,逃离这些人间之神在抵死搏杀时,那毫无恶意,却对凡人如同屠戮般的鲜血与怒火。
尽管,无论是荷鲁斯还是黎曼鲁斯,他们都在将所有的注意力投向彼此,对于屠戮脚下那些如蝼蚁般的凡人,毫无兴趣。
但在这些人间之神那足以撕裂星辰、却愈发走向失控的力量,还有本质面前。
如果不尽早逃离的话。
他们这些凡人,便毫无生还的可能。